黑曜石砌成的长老阁悬于绝壁,终年被灰雾缠绕,像一口竖着摆放的巨大棺材。
阁楼顶层,那扇常年紧闭的窗户,此刻开了一条缝。
风灌进去,吹得屋内烛火摇曳。
大长老坐在石座上,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正对着下方硝烟弥漫的西海岸。
他看不见光,却能看见“气”。
在他眼中,西海岸那原本属于古意的一潭死水,此刻正沸腾如岩浆。
一股冲天的血煞之气,正裹挟着那二十四个少年的生命力,化作一条狰狞的幼龙,对着长老阁张牙舞爪。
“嗜血龙藤的花粉”
大长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捻,仿佛抓住了随风飘来的一缕血腥味。
“这东西至阳至烈,也就陈春秋那个疯子敢拿来当佐料。没想到,他儿子比他还疯。”
“大长老,后勤部那边”
黑暗中,一个身穿灰袍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现,声音有些颤抖,“六名执事,全炸了。尸骨无存,只剩下只剩下几个执法堂队长的脑袋摆在桌上。”
“炸了就炸了。”
大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是听到了几只蚂蚁被踩死,“一群只会贪吃的饭桶,死了正好给新人腾位置。”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既然他送了礼,又点了名要见我。”
“那就把门打开。”
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枯涩的笑意,露出口中几颗残缺的黑牙。
“请这位‘陈股东’上来喝茶。”
西海岸,极乐坊大厅。
满地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肉香依旧混杂在一起,挥之不去。
陈大龙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脚下踩着那个被他一刀劈碎的“厚德载物”牌匾。
楚狂等人围在四周,一个个眼冒红光,显然刚才那碗加了料的龙肉羹,让他们体内的躁动还未完全平复。
“老师,咱们真要去长老阁?”
胖子扛着那面塔盾,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听说那地方有护山大阵,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大长老那老瞎子,据说三十年前就是宗师巅峰了。”
“去,为什么不去?”
陈大龙正在擦拭手中的黑色长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不去,怎么拿回属于我爹的东西?”
“而且,现在不是我想去,是他们求我去。”
话音未落,极乐坊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
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突兀地出现在大厅中央。
“影卫?”
楚狂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斩马刀,浑身肌肉紧绷。
这人比之前的鬼卫强太多了,那种阴冷的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爬过了脊背。
影子没有五官,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双惨白的手,手里托着一个漆黑的木盒。
“奉大长老令。”
影子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请陈少上楼一叙。”
说完,他将木盒放在地上,身形再次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装神弄鬼。”
红毛啐了一口,就要上前去踢那个盒子。
“别动。”
陈大龙喝住了他。
他走下台阶,来到木盒前,用刀尖轻轻挑开了盖子。
“咔哒。”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暗器,也没有毒烟。
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画着一张椅子。
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椅子。
“这是什么意思?”唐一燕皱眉,“讽刺咱们站不稳?”
“不。”
陈大龙伸手捏起那张纸,指尖燃起一缕龙炎,瞬间将纸张烧成灰烬。
“这是在告诉我,长老阁那七把交椅,现在空出来一把。”
“但这一把,是残次品,坐上去容易摔死。”
陈大龙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老瞎子这是在考我呢。”
“考我有没有本事,把这第四条腿给补上。”
他转过身,看向这群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学生。
“楚狂,带着兄弟们守好家。”
“极乐坊现在是咱们的兵工厂,也是咱们的钱袋子。谁敢伸手,就把爪子剁了。”
“黑姐,继续卖肉。价格再翻一倍。”
陈大龙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把黑色长刀背在身后。
“我去那个黑塔里,给你们谈个大买卖。”
通往长老阁的路,只有一条。
那是一条悬空在绝壁之上的铁索桥,下方是万丈深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传上来,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桥对面,就是那座压在龙神岛众人心头几十年的黑曜石阁楼。
陈大龙独自一人走上铁索桥。
风很大,吹得铁索哗哗作响。
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钉在铁索上。
刚走到桥中央。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陡然从阁楼内爆发。
那不是针对肉体的打击,而是针对精神的碾压。
就像是一座大山,毫无征兆地压在了陈大龙的肩头。
若是普通武者,此刻恐怕早已跪下,甚至精神崩溃跌入深渊。
“下马威?”
陈大龙停下脚步,身形微微一晃,随即挺直了脊梁。
他胸口的龙形纹身开始发烫。
一股源自地底真龙骨骸的皇者之气,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老东西,这招对我没用。”
陈大龙冷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砰!”
铁索剧烈震荡。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顶着那股如山般的压力,瞬间跨越了剩下的百米距离,重重落在了长老阁的大门前。
石门紧闭。
门上雕刻着两只狰狞的恶鬼,眼珠是用红宝石镶嵌,此时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开!”
陈大龙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
他直接抬起右腿,龙血金身的力量灌注足尖,一脚踹在了两只恶鬼的中间。
“轰隆——!!”
重达数万斤的黑曜石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洞开。
烟尘四起。
陈大龙踩着碎石,大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光线昏暗,只有正中央的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大长老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另外几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那是长老阁的其他成员。
也是龙神岛真正的底蕴。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大长老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沙哑,“门坏了,是要赔的。”
“赔?”
陈大龙走到石桌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将背后的长刀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古意欠我的四个亿,加上刚才那碗价值连城的龙肉羹。”
“这扇门,顶多算个零头。”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全部吐向大长老那张枯树皮般的脸。
“说吧,老瞎子。”
“这第四条腿,你想让我怎么补?”
大长老没有躲避烟雾。
他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某种诡异的律动。
“古意死了,但他负责的那摊子事,总得有人接。”
“西海岸的码头,极乐坊的资金流,还有龙渊的兵源输送。”
“这些,原本是‘造神计划’的燃料。”
大长老顿了顿,语气骤冷。
“现在燃料在你手里,你想入局,可以。”
“但光有燃料还不够。”
“造神,需要容器。”
大长老猛地抬手,指向陈大龙的身后,也就是西海岸的方向。
“我要你那二十四个学生。”
“他们的身体经过龙血和冰魄的淬炼,是完美的‘神降’容器。”
“把他们交出来,这把椅子,就是你的。”
空气瞬间凝固。
隐藏在黑暗中的几位长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贪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死死盯着那群年轻鲜活的肉体。
陈大龙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烟头忽明忽灭的火光,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容器?”
“神降?”
陈大龙猛地抬头,眼底的幽光瞬间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利剑,直刺大长老的面门。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来这儿,不是来跟你们做交易的。”
“我是来通知你们。”
陈大龙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浑身煞气如火山般喷发。
“那群学生,是我养的狼。”
“想拿他们当容器?”
“那得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至于这把椅子”
陈大龙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石凳。
“太脏,老子不坐。”
“我要坐的,是你屁股底下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