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后羿闻言，有些诧异地瞥了司晨一眼，却并未言语。
司晨沉吟片刻，神色肃然地问道：“不知在祖巫的传承中，可曾记录盘古大神陨落的详情？”
后土见司晨神情如此凝重，心知他此问必有深意。
经过这短暂的交流，她已明白，眼前之人远比她想象中更为莫测。
再联想到三清证道时发生的变故，她心中那强烈的预感愈发清淅、
这一切的背后，必然与眼前的司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徜若司晨能知晓后土此刻的心思，定会感叹女子的直觉真是不可思议。
“关于父神的陨落。”
后土回答道：“我们并未获得什么特殊的传承。
我们所知的讯息，与如今洪荒流传的说法并无太大出入。”
顿了顿，眼中浮现疑惑：“你为何问起此事？”
司晨并未立刻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难道盘古的陨落，当真只是力竭而亡这般简单？”
他心中念头急转，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绝无可能，除非盘古自始至终便只是一尊傀儡——大道的傀儡！
否则，以其展现出的惊天伟力，纵然无法与大道抗衡，也绝不至于轻易力竭身死。
再者，那所谓的“三千”混沌神魔，“三千”多半只是个概数。
就如同“三千大道”一般，并非实指仅有三千条大道，此处的“三千”同样是表示数量庞大的虚指。
若大道仅限固定之数，后世新开辟的大道又该如何界定？
徜若后土的传承中确有盘古陨落的明确记载，倒还好说。
可如今看来，竟与洪荒流传的模糊信息别无二致，这便不由得令司晨心生警剔了。
连三清与十二祖巫这等盘古嫡系后裔，都未能承继其陨落的详细内情，此事实在令人心惊。
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关键信息。
要么，便是盘古本身不欲让他们知晓远古时期的真实状况。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都明晃晃地昭示着一个事实——洪荒之外，潜藏着巨大的敌手！
如今的洪荒看似平静，想必也与盘古的馀荫有关。
更何况，这平静之下实则暗流汹涌，尚有一位道祖，正于暗中图谋算计着整个洪荒呢。
话说回来，天庭攻伐仙庭失利，仅西方那两位露了一面，至今竟再无其他波澜泛起。
眼下的洪荒，未免有些平静得过分了。
思及此处，司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见后土正注视着自己，他这才开口道：“祖巫可曾想过，盘古大神的陨落，或许并非传闻中的力竭而亡？”
后土闻言，沉默了片刻：“其实这一点，平素与几位兄长论道时，我们也曾探讨过。
只是，无论是我族传承还是洪荒流传的信息，都指向同一结论，故而未曾深究。
你……是否知晓些什么？”
司晨点了点头，并未隐瞒，将后世洪荒的走向向后土和盘托出。
自然，他依旧将这一切都推到了三清头上。
听完司晨的讲述，后土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淡淡的黄色神芒若隐若现地流转。
后羿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瞪着司晨，眼中充满了怀疑。
良久，后土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如此说来……十二祖巫最终，竟只馀吾一人独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司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确切地说，是十二祖巫尽皆陨落。
后世的您，已不再是祖巫后土，而是地府的平心娘娘。”
后羿望向后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陷入了沉默。
“这些……都是他们推演出来的？”
后土追问道。
“不错！”
司晨肯定道。
“不可能！”
后土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冀，紧盯着司晨：“以他们当时的修为境界，恐怕难以推演如此深远的天机吧？”
她多么希望司晨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司晨再次摇头：“前辈所言甚是，若仅凭他们自身，确难窥破此等天机。
然而，加之晚辈，事情便起了变量。”
司晨顿了顿，解释道：“晚辈诞生之初，不知何故，脑海中的传承便与其他先天人族迥异。
自这份传承中，晚辈窥见了一些信息以及未来的片段景象。
初时只道是些不切实际的幻象，可当太清圣人降临人族，开始收徒传道之后，这一切竟与传承中的景象逐一印证。
随后，晚辈便告知他们鸿蒙紫气恐有蹊跷，未曾想此信息竟也是真的。
因此，待他们证道之后，我们见了一面。
凭借晚辈所见之画面，合三位圣人之力，终将未来的大势推演了出来。”
司晨说完，心中默默对三清道了声抱歉。
他的真实来历绝不能暴露，好在后土也未必会去当面质问三清，索性便将一切都推到三清身上。
后土微微颔首，如此解释倒也说得通。
她虽无元神，但对现今的天道也略知一二。
若无关键性的提示，即便是圣人，也绝无可能将未来之事算得分毫不差。
这恰恰印证了洪荒天道的可怖之处，圣人，也不过是天道赋予了一部分权柄而已。
“你为何说，后世的吾……已算不上祖巫了？”
后土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惑。
“这一点，晚辈虽不知晓具体经过，但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前辈可愿一听？”
司晨谨慎地问道。
“但说无妨。”
后土示意他继续。
“好。”
司晨整理了下思绪：“想必前辈亦知，完整的洪荒天地，应由天、地、人三道共同维系。
可如今，仅有天道显化，地道与人道直至此刻尚未复苏。”
他看向后土，继续剖析：“前辈虽成功创建了六道轮回，却是以自身祖巫之躯为代价。
更关键的是，您创建轮回之时，上禀的对象是天道。
此举，无异于主动将本应属于地道的权柄，拱手让天道插足。
而您这位本可与道祖平起平坐的地道圣人，也因此硬生生变成了半地道、半天道的存在。
尤其是您的新躯体，乃天道助您重塑，这便彻底斩断了您与祖巫之躯的联系。
最终，您这位本该与道祖并驾齐驱的圣人，却不得不被他软禁于轮回之地，不得自由。”
言毕，司晨端起桌上的酒盏，轻啜了一口。
后土则脸色变幻不定，阴晴交织，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思索之中。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带着冰冷的笃定：“吾……被人算计了？”
司晨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话已至此，后土心中想必已然明了，这背后操盘的黑手究竟是谁。
“呼——！”
这已是后土第二次长长地吐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