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闻言，明显一怔，喃喃自语：“是啊……为何定要与其争锋？”
但随即，她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巫妖二族，其根本矛盾在于生存之争，无可调和，亦无法改变。
一场大战，终究在所难免。
吾等所不解者，是未来之妖族，究竟得了何种手段，竟能轻易破开吾巫族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
司晨眼中寒芒一闪，他自然知道那手段是什么。
屠戮亿万人族，以其魂魄精血炼制的屠巫之剑。
只是，如今的人族在他的带领下，早已不是昔日任人鱼肉的羔羊。
妖族再想如后世记载那般肆意屠戮人族，已是痴心妄想。
尤其在他隐约察觉到，鸿钧道祖背后，或另有混沌中的势力对洪荒虎视眈眈之后，他便已决心尝试改变洪荒原有的轨迹，以应对背后未知的滔天危机。
想到此处，司晨心中权衡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一枚青翠欲滴、蕴含着古老生机的种子自他眉心缓缓飞出，悬浮于二人之间。
种子轻轻震颤，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光罩，将两人连同周围一小片空间完全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在这青光的庇护下，司晨压低声音，将不周山倾塌的骇人真相告知后土。
自然，他将这一切都推到了三清身上，只道是他们推演天机、演化未来时所见到的画面片段……。
“这便是太清圣人前往巫族的原因。
虽不知你们究竟借用了何种造化神物孕育巫兵，但孕育巫兵所消耗的，确然是盘古大神留给洪荒的底蕴。”
司晨简单做了总结。
后土此时已直起身子，不复之前的慵懒闲适。
听到司晨最后的话语，她猛地转头看来。
一身属于祖巫的磅礴气息几乎要爆发而出，但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呼——！”
后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再次躺靠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也就是说，不周山之所以倒塌，从根源上，便是吾巫族种下的恶因？”
“倒也不能全然归咎于此。”
司晨斟酌道：“应该说，绝大部分的因果，确系巫族所种。”
“哦，愿闻其详。”
后土目光微凝。
“这便要从动机说起了，作为盘古嫡脉的祖巫，你们自诞生之初，便立意要争霸洪荒了吗？”
“没有。”
后土回答得干脆：“初始之时，洪荒之中唯有吾等十二祖巫。
其馀巫族，皆是后来自然孕育而生。
吾等主动增加巫族数量，是在帝俊宣告创建妖族天庭之后，方才做出的决定。
其后，随着妖族天庭的势力日渐强横，吾等察觉到双方那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这才大量汲取不周山血髓，用以暴兵。”
司晨闻言颇感意外，这与他印象中好勇斗狠的巫族形象略有出入。
但如此一来，巫妖大战最终演化为席卷洪荒的无量量劫，倒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细细推算，若巫族伊始便存了争霸之心，在帝俊宣告妖族出世、创建天庭的初始阶段，便可直接将其扼杀于萌芽。
莫觉此事不可能。
彼时，每一位祖巫的实力皆不弱于帝俊与东皇太一。
且当时的天庭，远无今日之盛况，准圣级大能仅有帝俊兄弟二人。
纵使东皇太一怀揣先天至宝混沌钟，帝俊亦有河图洛书傍身，十二祖巫联手，亦足以将二人彻底镇压。
更何况，十二祖巫尚能召唤盘古真身！
以当时洪荒天地尚存的雄厚底蕴，所召唤出的盘古真身，其威能之盛，莫说帝俊兄弟二人，便是鸿钧亲至，也极有可能被其一斧劈得形神俱灭。
后世鸿钧能镇压盘古真身，最根本的原因，乃是巫族已将盘古大神留予他们的最后底蕴消耗殆尽。
第一次巫妖大战时，不周山内蕴藏的盘古意志便已濒临消散。
至第二次大战召唤盘古真身，不仅后土缺位，更因盘古意志已然稀薄至微乎其微。
否则，区区一座周天星斗大阵，纵使再摆上两座，亦不过是一斧一个的下场！
洪荒天地乃盘古大神所开辟。
若说其意志所化的真身，竟被区区一尊圣人废掉，此事若传扬开去，那早已陨灭的三千混沌神魔，恐怕都要从时光长河中跳将出来，狠狠赏你几个大耳刮子，这分明是看不起他们呀。
言归正传，司晨出言提醒道：“你们便从未思量过，身为盘古后裔的巫族，对于这方盘古大神所化的洪荒天地，究竟肩负着何种使命与作用吗？”
后土闻听此言，先是一愣，旋即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司晨也不打扰，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场即将分出胜负的激战。
此等关乎族群根本、天地大道的思量，终究还需她自行参悟。
恰在此时，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光芒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至极的兽吼。
远处的惊天动地之声逐渐平息。
待尘埃落定，胜负已然分明。
只见那庞大如山的灰獾尸身，静静匍匐于大地之上。
其头颅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汩汩涌出浓稠的血液，不过片刻光景，竟在大地上汇聚成一片猩红的血湖。
目睹此景，司晨眸中金芒微闪，立时便瞧见丝丝缕缕不祥的劫气，正从那灰獾尸身上弥漫开来。
而那混杂着煞气与血液精华的污浊之血，却无声无息地渗入虚空，消失无踪。
看到这里，司晨心中了然，这些污血是去了血海。
首次得见天地自发净化污秽的神异，他心中亦不免惊奇。
正当司晨凝神观察之际，后羿那魁伟如山的身躯，已拖着灰獾的尸骸，轰隆隆地向他们所在的山峰走来。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打断了后土深沉的思索。
她绝美的面容瞬间复上一层寒霜，望向远处后羿的眼神，变得异常危险。
司晨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投向来人。
正拖着战利品的后羿，忽觉一股刺骨凉意自脊髓深处蓦然升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头望去。
这一望，顿时令他浑身僵直！
他慌忙丢下灰獾尸身，化作一道流光，疾速飞至山峰之上。
“拜见祖巫！”
甫一显形，后羿便躬敬地躬身行礼。
“哼！”
后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鼻中发出一声轻哼，这才挥挥手示意他起身。
司晨在一旁看得直乐，心中暗忖：让你方才一副高冷做派，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后羿小心翼翼地觑了后土一眼，又瞥见司晨那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态，心中实在困惑祖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或许是看不得司晨此刻的得意嘴脸，后土冷冷开口，声音如冰珠坠地：“很好笑么，你方才既言吾巫族对洪荒天地当有作用，此刻不妨说说，究竟是何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