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显。
天地还是昏暗时分。
丘处机、杨过与一众全真教分观弟子站在一处。
陆铭、小龙女与一众丐帮弟子站在一起。
都纷纷看向传讯之人。
便是那颇为熟悉这处地界的小六儿。
他接下了早起去迎接那些山中工匠的任务,天光未显之时便出发了。
那些工匠原本就打算天未亮时出发,但出了山,刚刚踏入官道不久,便被一队蒙古兵给发现了。
小六此时神色慌张,不停地用手比划着名什么,他说道:“我躲在那林子小路里,等着他们,跨过那处官道便能走小路了。
“一队蒙古兵便自那官道拐角处冲了出来,带走了他们————”
丘处机此时极为愤怒,他吹胡子瞪眼,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
树干之上便被印出一个掌印。
他大怒道:“若是没遇见此种事,老道便也咽下这口气了,贼人竟然如此猖狂!”
是他让丐帮弟子找到的工匠们,还请了过来,此事他定不会放任如此。
在场大多数人都气愤填膺。
“到底是谁,泄露了此事!”
有人在怀疑有人给那些蒙古人报信。
“咱们昨日都没出过这里,一直便忙到了晚上,村民更是都忙了一夜,待在棚户内,不可能去二十馀里外的小镇报信。”有人这样说道。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手打断众人,道:“怕是那些得了金叶子的工匠有些人忍不住回去报喜,被有心人发现了。”
陆铭心中也是这样想着,此地偏僻,距离最近的镇子都很远。
更不用说那些受灾的村民去给驻守在此的蒙古人报信去抓那些工匠了。
他们可是对那些凶狠的蒙古人避之不及。
现在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那队蒙古兵,截住他们。
陆铭既然遇见了此事,自然不能当做没看见,开口道:“小六,你给我带路,看那些蒙古人是从哪里离去的。”
丘处机此时道:“陆小友,我与你同去。”
他知晓陆小友有一只能目视极远的雕儿,想来是有机会找到那队蒙古兵的。
那些人带着十馀位工匠,也不可能有奔袭的速度,或许现在还来得及。
杨过也大叫着:“丘师父,我也要去!”
他心中也有愤怒,昨日便是他给那些工匠发的金叶子,现下也想掺和一脚。
那些全真分观的弟子也都主动请缨,也想要一试身手。
陆铭瞥了杨过一眼,没有说话,丘处机在此,自然是他决定弟子的去向。
丘处机环视了一眼,道:“那些人不过十馀人,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过儿与我去便好了。
“你们便在此地给村民们帮忙。”
那些分观弟子也不敢忤逆他,纷纷点头。
丐帮弟子则是与陆铭亲近。
吴生也想着问要不要召集帮众前去找人。
陆铭也是推辞,十馀人自然不需要太多人跟随。
他只带小六一人上路。
小龙女自然不必多说,陆铭去哪她便跟到哪里。
最终。
众人商议完毕。
一行五人四马一鸟上路。
马蹄声渐起,踏在小六指引的偏僻小径之上,并没有走那宽敞的官道。
小六在本地野惯了,对这些野路近道十分熟悉。
那些躲在山中的工匠便是他找到的。
按照马速。
不到两刻钟时间,四匹马便冲出了小径,来到了那官道之上。
小六对着陆铭大叫道:“就是前面,那些人就是从那里抓去了那些工匠们。
“随后便原路返回了。”
他一边指着一边说道。
陆铭点头,勒马而停,把他放下马,笑道:“小六,以后定要找个好媳妇,你回去吧。”
小六听闻,羞涩一笑,道:“陆大哥,我今年下半年便要去分舵学武了,到时候定会晋升成为二袋弟子。
“那时我便让吴哥给我找媒婆说媳妇。”
他说完,不等陆铭回应,一边朝着几人挥手一边带着朴实的笑容窜回了那条小径之中。
陆铭一笑,握拳于唇打了个呼哨,看向高空上的白色身影。
毛将军啼鸣一声回应。
陆铭指着一个方向,竖起一个拇指。
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雕鸣,那道白色身影顺着陆铭指的方向飞速掠去。
它不再等着众人,而是主动前去寻人去了。
丘处机见到一人一鸟的交互,暗道真是只聪慧的雕儿,这在情报一类上,怕是没有能与这空中霸主相比的了。
陆铭在前带路,循着毛将军的身影前进。
他并不乱跑,而是一直在官道上缓速行进。
若是他们乱跑,反倒会眈误毛将军回来找到他们的时间,那便适得其反了。
只要待在这官道之上便可以让毛将军一眼看见。
丘处机见此事也急不得,只能等那鸟儿前来报信,便策马来到陆铭身边,道:“他们狼子野心,四处搜集工匠,怕是过不了几年,便要南下了。”
陆铭点头,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丘道长也无需太过忧心,自有我师兄那样的年轻人操心。
“丘道长也该享享清福了。”
丘处机见这小子暗说他年纪大了,也不否认,他现在已经六十馀岁,比之当年的暴烈心性好了许多。
不然,定要让这小子看看他是否在当打之年。
一旁的杨过接话道:“丘师父,您这次回去便好好的待在山上修道,我以后替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定不会丢了您的脸面,以后我再出去,便不用您陪着了。
“等我回来再给您讲外面的事情。”
他与丘处机待了半年多,早已对这浑身充满着侠义感的师父心服口服了。
在北方江湖上行走,丘师父的名气也是极大,被好多武林人士都以顶礼相待o
让他心中大有面子,颇为敬佩。
他都暗自拿郭伯伯与这丘师父比了好几回了,心中觉得两人不相上下,都是英雄人物。
丘处机见到这宝贝徒儿这么懂事,心中大感欣慰,抚须笑道:“王师弟那次的提议还真是做对了,不然让过儿当四代弟子,怕是真要埋没了。”
他现在心情极好,忍不住夸赞道这位让他颇为心仪的弟子。
这次出门历练。
无论是在习武资质上,还是品格上,过儿都极为符合他的心意,一路上也会与他这老人家说话逗趣,极为尊重他。
陆铭笑道:“丘道长,你也该感谢我,这还是我与王道长说好话,才让你得了这么个宝徒。”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笑道:“哦?咱们全真七子不是同意你进入那清修洞”中了?
“还要如何感谢陆小友?”
他见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忍不住旧事重提。
陆铭见丘道长提这茬,让他又想起欠全真人情了。
他打了个哈哈,道:“丘道长,何必客气,我算是把我这小弟送你们全真了。
“我师兄定要让杨过拜在贵教门下,见见天下第一派”的风采。
“不然,一开始我都是想收在自己门下。”
他此话一出。
杨过撇了撇嘴,他知晓好大哥的性子,才不信好大哥的好听话。
一开始好大哥都不教他武功。
他想到这里,忽地想起,现在也没有教,但还是指点了他许多,这也够了。
丘处机听他提起天下第一派”的称呼,叹了口气。
他们全真七子已老,还能镇住几年场面?
那游历在外多年的师叔,老顽童”周伯通也不回来坐镇。
以后怕是真要靠这过儿撑场面了。
他此时说道:“天下第一派”这个名头,虽然是江湖中人给的。
“但老道与那些师兄弟们,还是想守下这名号几年。”
陆铭见他话题忽地转变到了江湖名声之上,便知晓这老道长又是在为全真教青黄不接”一事闹心了。
他瞥了一眼杨过,给了他一个眼色,杨过此时也与他对视。
杨过立马说道:“丘师父,不用你守,交给过儿便可。
“我————我若是不行。
“好大哥与郭伯伯都学过全真教的功夫,以后定不会让全真武学没落的。”
他年纪还小,虽然想承担责任,但话语间,还是忍不住把陆铭与郭伯伯拉上了。
丘处机本来听他能说出这话,是心中欢喜的,但见他又是一副不自信的模样,斥道:“传承一事,若交给你了,你便不能说不行!
“你要想清楚,再说这话!”
他一向对弟子便比较严格,对待这位更甚,但期待也是更高。
他手下,或者说那些师兄弟手下的弟子,天资都比不上过儿。
杨过打了一个激灵,立马道:“是,丘师父!
“过儿定当把传承全真武学放在心上!”
他其实已经在那重阳宫中说过一回,但过了半年又差不多没当回事了。
现下被丘处机提起,他才猛然醒悟,肩上又如那天一般沉甸甸的。
小龙女在一旁听了许久了,虽然不说话,但心中却有自己的理解。
她心道:老道士为了一些虚名,竟逼一个孩子扛起责任,真不要脸。
在她眼里,那些虚名是无用的,比不上自己欢快重要。
但她又怎么知晓,一个负有盛名的江湖门派没落,对于第一代传承者是多么大的打击。
就如父辈积攒下来的名声,葬送在自己这一代,那是有些人心中不能接受的。
陆铭见杨过接下那传承”火炬,心中一笑。
暗道不给你一些压力,你小子真以为当上全真的扛鼎之人”是去玩的了。
丘处机听到杨过接下来的话,才点头,柔声道:“身为我的弟子,就该守好你的诺言,不要让为师瞧不起了。”
杨过心中松了口气,再次应声道:“是。”
陆铭心中暗笑,相比起来他的师父是真随和了太多了。
但也太过随和”了,连教导门下弟子一事也是随手抛给他。
就连掌门人传承一事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说完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就在此时。
天边有一道白色身影自远处极速窜来。
不多时。
毛将军在四人上空盘旋片刻后,啼鸣一声,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陆铭几人都是停止交谈,知晓它是找到了那些工匠了。
他们策马跟了上去。
毛将军带路也十分贴心,会主动为四人找能过的路途,遇山绕山,遇河找桥。
极为聪慧。
离开沁阳地域的官道之上。
辘辘!
车轮的滚动声响起。
两辆与囚车极为相似的马车上,套着木制笼子,其内便是十馀位工匠。
有些工匠的神情如丧妣考,心中灰暗一片。
有些工匠则跪在囚车之上,大呼着放他一马,他不是工匠。
但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在大骂着这些畜生毫无人性。
他们也没有互相埋怨,实在是在山中太久了,他们都忍不住回家报了信。
一时间也不知晓是哪个人被点了。
两辆囚车”的周围,围绕着十馀个腰间挎刀,身下带马的蒙古骑兵。
他们丝毫不理那些在囚车上求饶的汉人。
有些人被吵烦了,还会策马过去,狠狠地给上吵闹的人一马鞭。
一时间,那人便会皮开肉绽。
待那人发出令他心悦的惨叫,他才会用上蒙古语骂上一句,然后再离开。
杀不得,但打还是打得,只要不弄成重伤,接货”那边都不会管。
他们用蒙古语交谈着。
“今日那报信之人的银钱你给了没有。”带头的一位蒙古兵对着旁边说道。
刚刚那名打人的蒙古兵神色一愣,道:“给了给了。”
其实,他今日的刀上是沾了血的,这些宝贝工匠杀不得,但另外一些汉人。
在他们眼中,便无所谓了。
他们只不过是驻扎在那处小地方的一个百人队伍,没人会理会杀人这种小事情。
更不用说杀汉人了。
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就是战败者,可以予取予夺的一方。
若不是上面怕引发大规模的造反、叛乱,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
为首的满脸胡茬的小队长点头,他按着腰刀,用蒙古语说道:“还好这些汉人工匠从山中出来了,不然我可是又要被上面骂了。
“沁阳这片地界,就出了百馀人,还逃了不少。”
一旁人笑着回道:“这十六人送去,千户便不会再说你了,定会赏你一支称手的大弓。”
那小队长哈哈大笑,不再言语,他大手一挥。
队伍的行进速度便开始加快了,不多时,便顺着这条官道拐进了另一条偏小的道路。
他们把囚车停放在岔路口,将囚车之上的工匠们赶了出来。
押送这群工匠前往这条路的尽头。
他们并未发觉,高空之上,盘旋着一只雪雕,久久不愿离去。
陆铭几人此时已经被毛将军带领,拦截到了他们的前方。
他们把马匹放在了官道两侧的山林之中,不再策马。
他们地处高处,发现了那队蒙古兵拐进一处官道岔路之上。
而那数百丈长的岔路的尽头之处,便有一处蒙古人设立的关卡。
显然就是那些人的目的地了。
陆铭与丘处机在找到这群人的时候早已商议好了,不光要寻到这些人,还要看看他们要把那些工匠送到何处。
现在已经有了结论,便也不再观望。
陆铭向着身旁三人打了个手势,脚下忽地发动,身子便已经窜了出去。
林中三道身影先后窜出。
陆铭与丘处机都是身姿矫健,差不多同时窜出。
小龙女一袭白衣,身子飘逸,稍稍靠在后面。
吊在后面的杨过一脸的无奈,实在是他轻功的火候还差上几人不知多少。
待他窜出林子的时候。
三人已经离他有数十步了。
道路之上的那十馀人的小队蒙古人纷纷神色大惊,不知晓从哪里来山中人。
下一刻。
他们只听见耳边传来破空之声,与扑面而来的劲风。
咻咻咻!
砰砰砰!
刹那之间。
骨裂之声响起在这片地界,那些工匠都纷纷转头望了过去。
那些身处于马上的蒙古人,便已经有七八人掉下马来了。
纷纷发出着惨叫声。
正是陆铭与小龙女打出的暗器—鹅卵石。
两人都是暗器手法超绝之人,一出林子,在那些蒙古人停顿望向他们之时。
手中的石子便已经飞射而出。
小龙女都没有用自己那金贵的金针”,而是问陆铭讨要了一些训练毛将军的石子。
她对这些人丝毫没有好感,下手之时也毫无留手,白袖之中不时便飞射出石子。
丘处机在那些人落马之时,便已经飞身一跃而出,几个踏步之间,便到了那些人身前。
速度极快。
锵啷!
一抹青虹自他背后显现,是他那背后之剑出鞘了。
他心中带怒,出手之间丝毫不留手,剑招都是或挑或刺向那些蒙古人脖颈之间的杀招。
他身形在人群之中辗转腾挪,一股灵动之感自他身上显现。
极快的身法,配上凌厉的剑招。
一时间,惨叫声渐起,地上洒满了猩红的鲜血。
丘处机不光给躺在地下的人补刀,且盯上了那为首的头目之人。
三人的出场。
不过是刹那之间,那一队蒙古人便已经死去了大半了。
那为首之人一边策马转向,正要逃离,一边用着汉话高呼道:“阁下请住手,难道你想让北方所有道观受灾吗?”
他是见到了丘处机一身道服,才有此逃命之言。
照面之间,他们已经死了大半的人。
他已经发现了,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可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他也只在军中听说过这些江湖高手的传闻,有些江湖中人,就喜欢来北方,收割他们蒙古兵的头颅。
没想到这次让他碰上了。
但他的话还未落下,也刚刚转身,便只觉心口一痛。
他低头看去,尺许长的剑尖自他胸口穿出,放血槽上不断流出鲜血。
他心脏被刺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不由得向着一侧倒去。
他最后一眼,看见了他手下的一个蒙古兵被一位身着黑衣的汉人轻松的扭断了脖子。
十馀蒙古兵,几息之间,全部丧命,就连那腰间的弯刀都没有一人能拔出!
那些双手被捆的工匠们都纷纷目定口呆。
他们这才发现之前与他们和颜悦色说话的老道长,是何等的凶悍。
还有出手的一男一女,简直就是让他们惊为天人。
在他们眼里凶神恶煞、宛若猛虎的蒙古兵,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似乎只是一只鸡一般好杀。
那位领头的老工匠此时忽地跪下,哭喊着大叫道:“多谢几位前来救我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其他工匠也跟随着他一起跪下,哭喊着道谢,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让他们心中有劫后馀生之感。
不由得便把几人当成了救命神仙一般的人物。
陆铭随手丢下那已经失去声息的蒙古兵尸体,转身去追那已经快步回林的小龙女了。
小龙女自发完暗器后,便没有出手,其他人大多都是陆铭与丘处机补的刀。
而一脸无奈之色的杨过正站在丘处机身旁,他这次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丘处机扶起那些工匠,指着天上空上盘旋的毛将军,道:“诸位不必多礼,起来吧。
“你们跟随那只鸟儿回去,它会给你们引路。”
他们之前早已说好了,救人之后,让他们立刻启程回去。
那些工匠们被杨过一一解开绳子,在丘处机的告诫之下,都窜入林中。
毛将军并未带他们走官道,而是那些在它眼中的小路。
杨过主动负责处理地上的尸体,把他们运到林中,血腥味自然会引来一些食肉野兽,让他们成为一顿美味。
山林中,高处。
丘处机正在用杂草擦拭剑上的鲜血,说道:“陆小友,那关卡之内,怕就是那些蒙古人的一处聚集工匠之地。
“你有何想法?”
陆铭靠在一颗树干上,望向那下方的有几个黑点站立的关卡之处。
他笑着说道:“丘道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来,看管那些工匠的蒙古兵,也不会有多少。
“谅他们拿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是我们怕是要先潜入进去看看情况了。”
他自然是不怕的,这些地方靠着大山,就是天然的逃生之所。
一入林子,那些人想找他们便难了。
丘处机见他同意,又看向一旁站立的小龙女,道:“龙姑娘,你意下如何?”
小龙女瞥了老道士一眼,淡淡道:“我同他一起。”
陆铭听闻,毫不意外,他面色一笑,带着得意,要去拉小龙女的小手,但却被她躲过。
他讪讪笑道:“看看,这便是出家人的不好,哪里去找如此贴心的好媳妇?”
小龙女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但心中自然是开心的。
丘处机哈哈大笑,豪气道:“好,那咱们四人,便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一处宽的山谷之内。
嘈杂声响彻一片。
激烈且无需的打铁声,一些催促的呵斥声,独轮车的车轮辘辘声————
全部都夹杂在一起。
露天的场地之中,百馀座火炉之中飘起浓烟。
数百人被分成了几大局域。
打造刀兵的,打造甲片的,打造箭头的————
甚至用木材制作攻城云梯部件的。
应有尽有。
这些工匠被分门别类,木匠、铁匠、泥瓦匠————分别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
周边便是各个背负弓箭,腰间挎刀的蒙古兵。
他们静立着,眼神锐利地盯着其内来自周边各处的工匠们。
若是有人接近他们数十丈之内,便会毫不尤豫的拉开弓箭,射杀那人。
这些人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这山谷之内,山谷之内有给他们居住的简易住所。
一侧的山林内。
丘处机捏紧了剑柄,大骂道:“畜生,竟然这般奴役汉人!”
陆铭看向那山谷之内密密麻麻的人群,又指向那山谷口外的蒙古军营,说道:“丘道长消消气,待天色暗些,咱们摸进去。
“我与我媳妇去军营之中,你与杨过潜入谷内,与那些工匠细说,逃离之事。
“如何?”
他细数了那些工匠的数量,大约有四五百人。
那些在现场看管的蒙古人,则只有那些工匠的一半。
怕是军营之中,还有换班的蒙古兵。
丘处机思忖片刻,他又道:“陆小友,这山谷出口只有一处,你该如何处理那些军营中的蒙古人?”
那些普通人可象他们一般会飞檐走壁”,定是不能从这山间逃脱的。
陆铭笑道:“我可是桃花岛出身,下毒一事,我也略懂一二。
“待我进入那军营之内,给他们吃食之中,放放其他调料。”
丘处机听闻,才点头,问道:“若是功成,如何传讯,我便带着他们出来。”
陆铭拍了拍腰间的翠绿竹箫,道:“丘道长,等我的碧海潮生曲”吧。”
小龙女听闻,才瞥向这人腰间的颇为精致,与那酒葫芦挂在一处的竹箫。
她心中生奇,也没见这人吹过啊。
她精通音律,此时对这人的音律水平颇为期待,想着以后或许二人可以同奏一曲。
她抚琴,这人吹箫。
陆铭没有拿出来显摆,自然是知晓自己的水平,可不能让这姑娘笑话了。
杨过此时颇为紧张,他虽然身怀本事,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令人心血沸腾的事情。
他捏着拳头,暗自为自己打气。
天色渐暗。
山谷之内那明亮的炉火渐渐熄灭。
其内的工匠们聚集在一处,被那些蒙古兵赶羊一般,赶向那简陋的住处。
随后便有人推着几辆车子,来给他们送上饭食。
而送饭食蒙古人,有一对已经自出了军营之后,便被换掉了。
便是丘处机与杨过二人,他们身着蒙古人的服饰,在那些简陋的屋子处流转。
给那些面色蜡黄,毫无生气的工匠们发放着简陋的饭食,就是一些清淡的粥水菜叶。
另一边。
陆铭此时也刚刚处理两个在军营外围放哨的蒙古人。
正换着在外面套上蒙古人衣物,他看向身着蒙古人衣物的小龙女,心中一笑。
若不是天色较暗,这身材纤细,肤色极为白淅的姑娘便一眼被人认出来了。
此时。
蒙古军营之中一片嘈杂,飘来浓郁的羊肉香味儿,与那马奶酒的味儿混在一起。
让陆铭表情极为怪异。
两人缓步走进那嘈杂的军营之中,能听见他们有些在闲聊,有些在唱歌。
有些人在围着篝火跳舞,有些人则在众人的拱火之下较量着膂力。
他们各个带着笑容,与身旁之人说着家乡之话,唱着家乡之歌。
陆铭能从中听出思念的意味。
军营之中,一片欢声笑语,与那工匠所住之处乃天地之别。
陆铭暗道,立场不同,也由不得我心慈手软。
他在营地之中转悠。
时不时,他的手指之间,便会窜出一道微弱的银光,在黑乎乎的天色之下微不可见。
银针不比石子,发出的破空声比较微小,在那些蒙古人的吵闹之下根本是细不可闻。
一根根银针自陆铭手中飞射而出。
他力道控制的极好。
那些银针纷纷窜入那篝火之上的铁锅之中,没有溅起丝毫汤水。
数百名蒙古人,数十口铁锅。
他也只用了数十根银针。
那些极为放松的蒙古人都没有注意这路过的两位同胞”。
不到一刻钟,陆铭便把这处军营走遍了,继而躲在了一处军帐之外。
他只看到这处军帐有人把守,其中怕就是这些蒙古人的头目了。
他此时朝着身旁的小龙女使了个眼色。
小龙女点头,让他放心。
陆铭忽地侧身而出,两粒石子自他手中飞射而出。
咻咻!
两名站立在军帐之外的蒙古军士脖颈被击中,瞬息之间昏迷倒下。
噗噗!
两人被击中的瞬间,小龙女已经到了那军帐门口。
她一掀开那军帐的帐帘,飘然而入。
其内响起一个人的闷哼声,便再无声音。
片刻后。
小龙女自其内走出,手中还带着一把精致刀鞘的弯刀。
她来到陆铭身前,递给他。
陆铭随口道:“我可不要。”
小龙女小嘴一撅,她可是看这刀颇为漂亮,才拿出来的。
其内那身披甲胄的人昏迷前,还抓着这刀柄呢。
陆铭见她这幅模样,伸手想捏捏她的脸颊。
现下无人,这姑娘当然也没有拒绝。
陆铭只觉指尖传来软软的,嫩嫩的,凉凉的触感。
若是夏日之时能抱着这体质微凉姑娘睡觉,那就更舒服了。
小龙女轻声道:“之后怎么办?”
她知晓,这人给那些人吃食里下了毒,但并不知晓功效。
陆铭瞥了一眼那热闹之地,说道:“等会儿吧,或许还要我们收尾。”
他是怕有些人吃了,有些人不吃,那冰魄银针”的毒被一锅汤水稀释后。
不知晓是什么效果,但想来也不会差。
小龙女的视角内。
那些人大笑着吃下锅中的肉,喝下锅中的汤,一边还饮着带着酸味儿的马奶酒。
十几个呼吸之间。
便有人握不住手中的酒碗,身子偏倒在地上,身旁人笑着去扶,却一同倒在了地上。
再也没有起来。
有些没有吃下吃食的人惊呼着,面露惊恐色。
军营之内。
一片的哗然声传出,大片的人倒在地上,少数的人纷纷站起。
在篝火旁查探那些倒下的人,不知所措。
陆铭见状,声音毫无起伏道:“你待在这,我去就行了。”
小龙女见他直接从黑暗之中窜出,身形极为矫健,速度极快。
指尖飞射出道道黑影,带起剧烈的破空声,击向那些在篝火堆站起的人。
那些人纷纷惨呼着倒下,一时间,竟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龙女暗叹一声,望向那些营帐外的火把。
她知晓这人大开杀戒一番之后的下一步,便是要烧了这片营地。
她既然跟了上来,便也不再纠结,她脚下运劲,身姿飘忽不定,在暗中如一团幽影一般。
她攥着那营帐之外的火把。
在这片地界游走,她每到一处营帐,那处不到片刻,便会升起一团火光。
一时间。
军营之内,火光中的炸裂之声与那些蒙古兵的惨叫之声响彻在军营中。
两人分工合作,这片军营立刻大乱了起来。
那些侥幸活命的蒙古人面对着暗中飞射而来的暗器,心中都是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他们若是结成军阵,在战场之上,还能与这种江湖高手较量。
但在如此混乱的状况下,他们便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不多之时,身在军营之中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军营之内。
传出悠扬的竹箫之声,其音中夹杂着浑厚的内劲,急促且短暂,并无情绪的流露。
渐渐地流向山谷之内。
那些简陋的屋子外,与其他送饭之人不同,两人都正在逗留。
与其中被锁住的工匠们交流。
那些工匠们心绪激动,有些人已经开始哭泣。
丘处机低声与他们言语:“诸位人数较多,当各自选出一名代表,带领你们跟随我出去。”
杨过则是在复述丘师父的话,给那些屋中之人。
而正在巡视谷内的少数蒙古兵听见了那颇为刺耳的箫声,也看见了营地方向的火光。
他们纷纷大惊,大喊着让人听不懂的蒙古人,快步赶去。
丘处机自然也是听到了陆铭的传讯。
他毫不尤豫,从那推车的木板之下,拿出他的配剑。
一一劈开锁在那屋子外的门锁。
杨过则跟出来的工匠们说着话,道:“都不要乱,跟着我走。”
他早已被丘师父安排带领着工匠们穿过那军营之地。
昏暗的夜晚。
那片火光就是最好的指引。
重见天日”的工匠们纷纷跟随着那身着蒙古人衣物的少年。
他们都知晓,这位少年是他们的同胞,与他们说着同样的话语。
与那些说着听不懂的话语的人不一样,是来救他们的。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心中都是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之感。
数百名工匠在杨过与丘处机的带领下,冒着腰身,渐渐的穿过了那昏暗的山谷。
在那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终于出了这片山谷。
他们并不停留。
直直的往着外面的山林之间窜去。
丘处机并不担心还留在那军营之中的两人,他们只要借着夜色退走就可以了。
这是他们之前便说好的。
此时。
陆铭站立在军营之外的一处矮坡上,停下了那让他满意的箫声。
小龙女站立在他的身旁,小脸被火光映的发亮,有股异样的美感。
她望着那百馀正在山谷之内的溪水中运送水源,灭火的蒙古人,淡淡道:“走吧?”
陆铭点头,那些剩下的蒙古人,便是与之前白日间看守工匠们的蒙古人换班的人。
并未在他的下毒范围之内。
他取下酒葫芦,大饮了一口,偏头道:“喝不喝?”
小龙女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酒葫芦。
但陆铭却躲过,脸色带笑,再次饮下一口含在嘴中,便要去喂这姑娘。
小龙女脸色发红,推开他,嗔道:“才不要。”
陆铭笑了笑,拉着身旁的姑娘,借着昏暗的月色,转身便走,毫不停留。
日头升起之时。
一片平原之上。
赶了一夜的路,疲累不堪的工匠们停下休息,大饮着溪水中的活水。
为首的十名工匠正在溪水边上,与那四位侠义之士行礼。
他们来自各地。
都是被那些蒙古人就近安置,那山谷之内也只是蒙古人的一处工匠地”。
其中一个健壮的老铁匠叹道:“出了这事,那些人怕是要盯上我们家中。
“我————我们已无家可归。
“我也不想再给那些人打造兵甲,简直就没有把我们当人!”
说着说着,这位面相颇为坚毅的老汉便流下泪来,他家中还有幼孙老伴,儿子则在这些工匠之中。
另一位老木匠说道:“我们这些手艺人,是在北方待不下去了。
“几位大侠,可有南下的路途,告知我们,我们————”
他说着说着也不禁哭出了声,他想起了自己逃离了那处,还是要背井离乡,去往别处讨生活,他便忍不住心酸。
其他人也是与那些工匠们商量好了,不会留在北方,再也不想再被那些人抓去。
“我们准备带着家人南下,各位大侠可有避过那些人的路径?
“我们以后安家,定当报答各位。”
他们数百人已经商量好,在南方寻一处地方,安家。
名字就叫做匠人”村,这是他们在此处休息半个时辰,商量出来的。
陆铭与丘处机面面相觑。
陆铭率先道:“诸位,我与丐帮关系深厚,有办法为你们找到离去南下之路。
“但我建议还是你们先行南下,不要先回家。
“到时,你们一一告知家中住址,我叫人为你们送来家人。
“如何?”
他见过这些人打造的东西,都是极好,若是能招揽他们,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