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挺直了腰杆,朗声说道:“我秋浦宁愿战死在疆场,也不愿在笼牢里苟延残喘!”
三郎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哼了一声,少给我装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你除了比我高大一点,俊俏一点之外,还有哪里能比得上我?
秋浦见三郎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壮着胆子说道:“太师,你动手吧!”说完,闭上了双眼,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哈哈哈……”三郎仰天大笑,“秋浦兄弟,在战场上,你是我的袍泽;在平时,你是灵素的亲人,我怎么会对你下手呢?”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更相信灵素。走吧!”
秋浦微微一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看着三郎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追逐着三郎的背影而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在一片浓烟滚滚的战场上,看到了高高飘扬的帅字旗。
将士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正在收集尚能用的兵器,聚拢逃散的战马,虽是战后光景,反倒透着一股秋收忙碌的气息。
二王爷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帅”字旗下,身旁硝烟袅袅升腾,他手中却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盏,指间还夹着根燃了半截的卷烟,正在慢慢地啜着香茗。
神情悠然自得,仿佛不是置身于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鸟语花香的别院。
高涵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立在二王爷身后,眯着眼似睡非睡。
单剑雄看到“帅”字旗下的王爷,便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那件白挂上的黑色双眸迎风招展。
二王爷抬头看去,“噗”一声,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指着白旗,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剑雄,你举着这么个晦气的破烂玩意,就不怕打你家三哥的脸吗?赶紧给我收起来!我们出师大捷,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你举着白旗算是怎么回事?”
“王爷好雅兴!”三郎的声音从单剑雄身后传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缓步走出,
“这硝烟滚滚的战场,当浮一大白,把酒高歌才是,怎能独坐品茶,辜负了这般豪情?”
二王爷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他身后的高涵倏然睁开了双眼,眼角浮出笑意。
三郎快步上前连连拱手:“恭贺大元帅,出师大捷!”
“哈哈哈哈!”二王爷大笑着上前,一把拉住三郎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切,“瘦了,也黑了!这一路辛苦你了!”说着用力拍了拍三郎的手背。
一股暖意在三郎心头窜起,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战场,“一路奔波换来这一切,太值得了。”
二王爷抬头望了望天色,放开三郎的手,缓缓说道:“半个时辰后,收足物资,大军南下,一举歼灭掉休屠王!”
白州城外百里处,一处盆地内,火光冲天,硝烟翻滚,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直冲云霄,远在白州城内都依稀可闻。
盆地两侧山坡上,一阵阵羽箭如蝗虫般倾泻而下,死死封住盆地两道出口。
一波又一波的骑兵挥舞着弯刀举着盾牌突围出来,又被硬生生挡了回去,尸体堆得如同小山,地上的血水汇聚成流。
泥土混合着血水,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犹如春种的水稻田。
蓦地,一道巨大的黑雾自盆地中央腾空而起,黑雾翻涌间,化成张牙舞爪的恶魔,朝着南边的缺口猛扑而去。
那恶魔绕了一圈返身回转,地上留下了一群脸色煞白,瞳孔涣散的士兵,他们颤颤巍巍地僵立在原地,尚未回过神来,便被蜂拥而上来的北漠骑兵尽数斩杀。
又有大队士兵高举着长刀,长矛嘶吼着冲将上来,与北漠骑兵厮杀在一起。兵刃交击之声,铿锵作响,断肢夹着鲜血抛撒,士兵们的惨叫与怒吼,汇成了一曲壮烈的战歌。
盆地内,近千架投石机,摆动着大臂,抛出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砸向两侧山坡,大量士兵躲避不及,直接被火球生生砸死。
火球破裂开来,火朵飞溅,烧起一片片大火,也点着了一个个士兵的衣服,他们就地翻滚着,扑灭身上的火点,手上的武器却抓得牢牢的。
一些受伤严重的,直接被一旁的盾牌兵放在盾牌上,拖到山坡底下救治。
更多的盾牌兵们,蹲在地上,将厚重的盾牌当成铁锹,铲起一堆堆泥土,奋力往大火里上撒去。
每扑灭了一处火源,弓箭手们便趁机向前推进,又高高举起弓箭回击,箭雨呼啸着落下,却大多数被下方的盾牌挡住,收效甚微,战到这时,他们箭囊中的箭也已所剩无几。
“佟”字旗下,半蹲着一名全身血污的高瘦男子,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声音着朝一旁的蔡将军问道:“老蔡,大帅的援兵何时能到?咱们快撑不住了!”
蔡将军将沾满鲜血的手在铠甲上胡乱擦了擦,咬着牙说道:“应该快了,半个时辰前就接到了鹰隼传书。”
说着一把撕下衣襟,咧着嘴把衣襟紧紧勒在大腿伤口上,怒骂道:“娘的!休屠王是疯了不成!一根筋想攻破南边缺口。他娘的!真叫他冲出去,白州就完了!”
佟将军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蔡将军的肩头,“老蔡,你休息一下,我去南边再顶一阵子。再这么拖下去,南边必破无疑!
咱们便集中所有的兵力,拿命去填也要堵住南边缺口!拖到二王爷的火枪队来了,给他来个两面夹攻,再弄死这个狗娘养的!”
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小跑着冲向东侧山坡。
那里,正席地躺着三千余名士兵,他们大多浑身带伤,疲惫不堪,一个个蜷曲着身体,怀中紧紧抱长刀,正昏昏沉沉地酣睡。
佟将军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兄弟们!都给我起来,又该咱们上了。”
几名校官模样的人闻声惊醒,看到他,连忙翻身起来,大喊道:“快起来,都给我起来,佟将军来了。”
睡梦中的士兵们听到喊声,身体猛地一颤,纷纷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他们脸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佟将军拔出长剑,大喊一声:“兄弟们,都跟我来!”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喜若狂的呐喊:“大帅来了!我看到帅字旗了!”
佟将军一听这话,猛地转头往东边看去,只见远处帅字旗高高飘扬,一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的过来。
佟将军面带喜色,长剑一挥,“兄弟们,大帅来了!快随我去挡住这群狗娘养的!”
另一边,大家远远就听到前方的喊杀声,都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三郎双目紧盯着前方,着急地对身旁的二王爷说道:“王爷,我先过去看看。”未等二王爷回答,他伸出刀鞘在马臀一拍,胯下的战马嘶鸣着往前猛冲出去,单剑雄和郭少宇领着队伍紧紧跟上。
二王爷咬着烟蒂,说话含糊不清:“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一路疾跑,很快来到山坡,下方的战场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一大量的人马如蚁群般被围困在小小的盆地当中,两边缺口上,堆起了一道高高的人墙,双方的士兵站在人墙上互相砍杀,血水四溅。
不断有士兵倒地滚落下来,又不断有人嘶吼着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