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花才进来大概就是那样的表情,这会儿年大夏说了这么些,禾花的表情也基本没有变过,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后来,等我正儿八经看到你的时候,你也有两岁多,三岁了,那个时候我看你,确实跟你妈长得像,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一点儿都不待见你。”
何快这时候想开口,眉头皱的想一座座山峰。
可是最终,她又忍住了已经出口的话。
“所以我一点儿,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年大夏似乎累极了,又说了这样一句。
何快终于忍不住。
“真是老的糊涂了。你要是想说话,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就赶紧一股脑的说完,不要来来去去都是这些话!”
大概是因为,她是一个即将告别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尽管何快语气不悦,但是她最终还是几多克制。
也不知道,有没有何快这句话提醒的作用,总之这时候年大夏要说的话,突然间拐了个弯。
“但是,你随你爸的性子很像。”
这真的是一个突然的转弯了,原本一直在说何乐长得像他妈,这会儿又扯到了他爸。
何乐在心里面冷哼,果然是糊涂了。
大概率也是因为这样一想,所以何乐倒是也没有那么在意,年大夏说这些话的伤害性了。
“可是我最不喜欢,你爸的脾气。”
得得得,这话翻来覆去,说的就没意思的很了。
但是何乐也明白,年大夏说那句话的表象之下的深层次意思,便是她也不喜欢那个性格的自己,所以她真的是集齐他爸妈所有的劣势。
长得像他妈,脾气像他爸,所以便更加更加的惹人厌了,果不其然。
“你从禾家庄刚回来时候,那性子洒脱的,确实是个乖宝宝,我远远的看过去,虽然没有同你亲近,但是也还喜欢你。可是谁曾想到,你来了这何家寨,后来就成了另一个何孝,所以我当然厌你!”
何乐原本以为年代糊涂了,所以她才不想同她计较,可是,可是这会儿,她又觉察到年大夏,其实还是很清醒的。
所以,她不自觉的因为年大夏这话,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我更加更加,无比的讨厌你!
当然,她还是在心里面这么碎碎念的,让她张口,现在去同那个炕上的老太婆理论,何乐觉得自己是在占便宜的,欺负人!
“不过说到底,你是无辜的。我只是因为认识你妈,所以才会厌弃你!”
何快的目光又落在了禾花的身上,脸上,他妈原本始终是那个样子,可是这会儿,何乐发现,禾花手微微的动了一下。
那这自然是被,刚才年大夏的话,给灼伤了。紧接着,年大夏的目光也落在了禾花的身上。
禾花并不起身,依旧坐在那里,也不跟年大夏对视,但是年大夏,却一小时有些执拗的在盯着禾花看。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会讨厌你?”
时间里面都是沉默,在这沉默当中,禾花依旧没有抬起头来,但是年大夏依旧只有只有的,逼何快有时候发起脾气来还让人讨厌。
“你一定不知道,我一直这么讨厌你。”
何乐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发笑。
想发笑的原因,就是此刻的年大夏,特别像那些电视剧里面的反派。
反派死于话。
多何乐觉得,年大夏就是。
她明明可以一句话把话说完的。
偏生,从何乐引出,然后把最后的矛盾点,面,线的,全部又去输送到他妈身上。
所以你说这个年大夏,可不可恶,可笑不可笑?
何乐真的想朝着年大夏吼一声,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啰啰嗦嗦,磨磨唧唧!
按照道理来说,像她现在这个年龄段,何乐觉得也自己该成熟该稳重一些了,事实上,也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是当她一回到何家寨,当她再一触碰到这些人的时候,何乐觉得,自己不自觉的,仿佛就变得弱智,气量也变小了。
人的某种东西,似乎也回到了当初的小时候。
年大夏病病殃殃,躺在那炕上,只有进来的气儿,没出去的气儿。
何乐真想直截了当的朝着她开骂来着。
因为年大夏实在是太讨厌了!
“其实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许翠翠这个二婚的女人,嫁到我们老何家,我反而把他当个宝一样的稀罕,而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入了我家的门,可我却不给你一点儿好脸色,不待见你,看不上你。”
这一次的年大夏终于不再埋下伏笔,而是直截了当的解了惑。
“”因为,许翠翠—”
说到这里的时候,年大夏又深呼吸了几口气。
何乐都听的着急,恨不得拿个氧气给她贴在脸上,让她赶紧把她未说完的话说完,然后自己好走。
“因为许翠翠当年来我家的时候,她看我家的时候,不仅仅是对何忠满意的很,便是看见我也都客气有加所以我对她第一印象很好,尽管心里面,介意她是二婚,可我就是待见她。”
“因为两相一对比之下,我只觉得,你跟她比差远了。”
年大夏此刻嘴中的那些事情,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大约30多年前了。
“你可还记得,你来我何家寨,进我何家门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我们当时见的第一面,你便对我冷冷淡淡,而且看着何孝的样子,没有一丝温情,更是看着我家老屋的那三间房,你脸上的厌烦,遮都遮不住。”
“所以自那之后,我就不待见你!我就不知道,你既然看不上我家,看不上孝孝他,为什么又要来我们家?”
听见这话,禾花终于笑了。
那笑里面藏着多年的委屈隐忍。
那笑里面,还有好笑的成分,那笑里面,也有嘲讽:“所以你看不惯我,看不起我,所以百般埋汰我,做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所以我生她们两个的时候,你避之不及?”
年大夏终于闭上了眼睛,对于禾花说的,这些没有反驳。
那年大夏身上一处起起伏伏,使得他们还认为年大夏活着,也就只是一口气的事儿罢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气了我一辈子,现在临了临了,告诉我这些真相,是想告诉我,是我不对?”
禾花这话说完,年大夏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见禾花已经近在自己跟前。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重男轻女?纵然你看不惯我,你不喜我,这也罢了。我生来就没吃你们家一口饭。来了你们家,也没享过一天福。那些处处艰难的日子,我熬着熬着便也熬过来了。”
“”你怎么不说说,是你自己一心只看中大儿子,所以连带着那个媳妇儿,你都高看一眼,你怎么不说说你们家老二都快30了,也没娶媳妇儿,他自己都着急,你们却不急,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不过,就是因为你还想一心让他,为你老大家做牛做马,你怎么不说,说自己的偏心!因为你偏心老大,不待见老二,所以连带我这个媳妇儿也入不了你的法眼!”
“乐乐长得像我,那何快呢?何快总不像我吧!那为什么也没见你把她宠的,跟老大家那两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