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这人还是有手段的,虽说现在让他做的事情不是最拿手的造反、屠龙。
不过和人勾心斗角、朝堂权术,这也是擅长的本事之一。
说到底就是这人非常能“作’,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不和人斗他就非常难受。
以前可能是压抑着,只能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可以接触到一些事情了。
姚广孝自然也在乎马寻的感受,实在是这个看似不正经的国舅,时常给他一些压力。
这种压力是最初遇到的时候就有,他总是觉得马寻在试探他,或者是能将他看透。
哪怕自认为现在得到了太子的重用,可是姚广孝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去撩拔马寻。
姚广孝继续谨慎开口,“徐国公,下官以为江南士绅多是盘踞一方,虽说朝廷数次压制,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难以根除。”
马寻对此也非常认真,“隋唐有门阀世家,元末又有地主豪强,很多人的心思都野了。”
元末的地主豪强实力不俗,很多人都是趁乱成为了显赫的大人物。
王保保的义父是地主豪强出身,镇压红巾军出头。
郭子兴、何真等人也是地主豪强,趁着乱世起兵一度称霸一方。
姚广孝继续说道,“以下官多年观察,朝堂之上尚且有文官争权。”
这话都不用多说,浙东文官、江南士绅,大家都心里明白。
自然少不了的还有淮西勋贵,大家都是在明争暗斗的,大哥别笑话二哥,这一个个的都是想要在朝堂上有更多的话语权。
同样的,也都是想着压制对方,或者是在皇帝那里要到更多的好处。
马寻饶有兴趣的问道,“淮西人怎么办?”
对于马寻的思维跳跃,姚广孝也是习以为常了。
别看一个个的都觉得马寻和淮西勋贵走的近,就觉得他们是同气连枝的。
可是对于打压一些淮西勋贵,尤其是惩处一些不法勋贵,马寻也算是不遗馀力的。
毕竟大家都清楚,那些文官弄权不是好事,可是勋贵跋扈、不法,这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姚广孝给出的看法也非常干脆,“陛下有意令诸皇子就藩、节制大将,下官以为此策是上策。”马寻继续问道,“那勋贵的兵权被限制了,藩王的兵权如何去掉?西汉的七国之乱,那可是在史书上写着。”
姚广孝非常不认可,“徐国公,我大明藩王并无实权。徜若过些年勋贵老去,边疆稳定,也无需诸王领兵。”
说到底就是觉得藩王的权力来自中枢,卸掉藩王的权力也不难,无非是到时候给点补偿。
眼前的问题是削掉勋贵的兵权,这才是不折不扣的大事,将兵权集中在皇帝的手里,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朱标笑着开口,“这倒是不急,朝廷现在还在用兵,朝中大将也并无跋扈、僭越之事。”
这话听一听就好,没人相信。
冯胜敢无诏带兵回返,直接不遵皇帝定下的军略。
朱亮祖、薛显等人此前也屡有不法,这些也都是骄兵悍将难以约束的证明。
看看朱标、再看看姚广孝,这一对组合还真的是有意思。
一个是少年老成、腹黑的权谋高手。
一个是心思深沉、手段高超的阴谋家。
想到这些,马寻忍不住哑然失笑,这样的一对组合,文武百官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喽。
不要说文武百官,就算是宗室外戚,也都要被拿捏的很惨。
看到马寻忽然笑了起来,笑的还非常有深意,朱标和姚广孝先都愣了一下。
马寻这人就是思维跳跃,有些时候确实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但是下一刻朱标不满了,“舅舅,您笑什么呢?”
马寻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没笑什么,没笑什么。”
朱标更加不满了,“我可是您亲外甥,别人家长辈都是盼着晚辈贤良、德行好,是盼着晚辈多和品行高洁的人多来往。”
姚广孝也有些不太高兴,这徐国公在那笑,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
而马寻一脸的坦荡,“太子说笑了,你身边不缺德行高的人。我是觉得你现在做事越发老练,是江山社稷之福。”
这么说起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皇帝的身边需要一些能臣干吏,能力是摆在第一位的。
当然皇帝的身边,也需要有些品行高、道德水平高的人。
最主要的是皇帝本人,那需要有一定的道德素质。
马寻话锋一转,说道,“我想着以后就好,驴儿虽说还小,但是贪玩。雄英好好教一教,最次也是宋仁宗那般的皇帝。”
朱标不太满意的说道,“他倒是个好皇帝,但是对文官太过优厚。雄英要是象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文华殿说着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大家好象都觉得没问题。
不要说太子和国舅这么说了,他俩当着皇帝的面也都这么说。
朱标好奇的问道,“舅舅,那您觉得我以后能当个什么样的皇帝?”
马寻仔细想了想说道,“汉明帝如何?”
朱标想了想摇头,“孝明皇帝为政严苛、严禁外戚干政,打压功臣豪族,我只怕是做不到。”马寻不太认可,“但是他厉害啊,招抚流民,救济贫农,兴修水利,吏治清明。徜若我大明出了个汉明帝,那才是社稷之福。”
开疆拓土、治理黄河、境内安定、户口大增、四夷宾服。
这就是“赫赫盛汉,万国震惧’。
朱标想了想说道,“我徜若是能有孝明皇帝的功绩,那确实是社稷之福。”
“多些能臣干吏、多行仁政,自然不难。”马寻鼓励着说道,“你心思深、手段多,也知晓民间疾苦,我看不难!”
朱标则笑着说道,“我倒是希望雄英成为孝明皇帝的那般人物,他徜若年过半百还能梦到我和婉儿,那才是好事。”
马寻嘿嘿一笑,“最是无情帝王家,要我说也不全对。光武皇帝是开国皇帝,和你爹一样。”家庭和睦,这也是刘庄和朱标的共同点,自小就展现出不俗的能力和手段,这也是共同点。一切顺利的话,朱标会是明朝的第二任皇帝,这又是和汉明帝的共同点。
姚广孝忽然插话说道,“徐国公,孝明皇帝为政严苛,他曾亲自追打官员、外戚,百官莫不惊悚。”这就是汉明帝的特殊之处,他也算是开创了皇帝杖打百官的先河,觉得不来劲就自己拎着棍棒追打。马寻立刻说道,“那你要看后一句啊,百官惊悚,但是立刻做事就严格、不敢徇私枉法,生怕被株连。”
姚广孝则是听的心惊,他这样的人不免想的多。
如今不少官员都在抱怨皇帝执法太严,对于贪官污吏几乎是零容忍。
而这位徐国公呢,显然是非常认可皇帝的做法,甚至是希望皇太子以后也是如此。
真要是这么一来,文武百官的好日子可就是遥遥无期呢。
再多想一点的话,还有个皇长孙呢,有皇帝和太子这么教,还有徐国公这么影响,说不定明初至少五十年,百官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是转念再想想,如果是严格执法超过五十年,很有可能抵消蒙元近百年遗留下来的贪腐之风。马寻忽然开口说道,“早些年朝廷财政吃紧,所以多发宝钞。殿下,我觉得现在这事情,得多留意了。”
明初缺铜,也缺钱,再加之货币流通不便,所以宝钞就大行其道了。
但是在朱元璋制定的政策之中,宝钞可以发到民间,但是百姓不能用宝钞抵税等等。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几乎就要成为朝廷敛财的工具了,这也是宝钞迅速贬值的原因。
朱标也认真起来,“舅舅说的极是,这事情我们是该留意。”
现在朝廷依然缺钱,但是朱标也觉得自家舅舅是真的厉害。
在东瀛找到了银山不说,海贸也可以带来不菲的收入,最重要的是在云贵那边也找到了铜矿。虽说云贵那边暂时产铜有限,但是好歹是在产了,这对于缺铜的大明来说极为重要。
所以马秀英和朱标现在也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有事没事就翻一翻地方志,想要找到些许蛛丝马迹。毕竟马寻是在地方志之中找到了很多的线索,那么按理来说其他人也是可以找到。
只可惜效仿马寻的人不少,可是带来一些回报的人很少。
朱元璋则是分析出原因,还是看的少了,所以他也下令各地都是将地方志整理成册,送一份到京城来。在浩如烟海的文本之中,总有人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毕竟国子学、大本堂的人才比较多。和朱标简单的聊了一些事情,马寻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至于说海贸,或者是宝钞的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敲定的,这需要持续不断的去商讨。
最主要的是朱元璋不在场呢,有些政策朱标可以制定,但是现阶段可不是他当家。
看着马寻离开,姚广孝说道,“殿下,以臣看来,徐国公对您期许甚高。”
朱标笑着开玩笑,“都说我爹娘偏心,对我有太高期待。那些人是不知道,我舅舅才是对我期待最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