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她的弟弟又要高谈阔论了,得让皇帝和太子过来听听,说不定对社稷有大用朱元璋和马秀英也早就歇了让马寻在朝堂浮沉的心思,觉得马寻一身本事在其他地方也能发挥大用。这人极其聪明、有悟性,虽说学的杂,但是很多学识是能帮助治理天下的。
不在仕途努力,那也没关系。
尤其是朱元璋以己度人,当年他云游的时候是想着混饱肚子,也见识到了底层百姓的不容易。而他觉得马寻这人性格懒散,所以饿的动不了了,就趴在地上观察鸟兽、蚊虫。
说不定还摘野果、尝草药,所以才会医术无比精湛,以及有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学识和认知。马秀英开口,“你说的那些,老五还真不一定感兴趣。你要是和他说草药,这孩子得感兴趣。”马寻开玩笑说道,“这事情不是老五感不感兴趣的事情,是他必须得做。等他去了开封,我得时常过去。”
朱楠眼前一亮,“舅舅,到时候传我真本事?”
马秀英不高兴了,“你舅舅什么时候藏了本领不教你?你自己学不会、不用心,还能怪其他人?”朱楠立刻讪笑,我其实非常努力了,但是天资有限,没办法像舅舅那样一学就会并且领悟的更深。至于舅舅教本事留一手,这确实不存在。
朱棣一脸讨好,“舅舅,那您去开封做什么?我皇兄可是说了,我们几个不犯错,他不会轻易允许您跑去封地看我们。”
马秀英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以你舅舅的谨慎,该是注意和你们不往来了。说的好象你皇兄猜忌他一样,象话吗?”
朱桶连忙解释,“舅舅,您可别误会啊!皇兄是担心咱们和您亲近,您又喜欢游山玩水,到了咱们地头,你可就不愿意回来了!”
这确实是朱标担心的地方之一,弟弟们以后就藩,舅舅就多了串门的地方了。
跑去开封凭阑怀古,跑去关中要看三秦大地,跑去北平说不定又要感慨“燕赵多有慷慨悲歌之士’。自家舅舅跑哪都可能如鱼得水,玩的兴起不愿意回来,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者以老二那几个的德行,舅舅要是滞留下来,那几个小子不知道多高兴呢。
“我去开封可不是游山玩水,我是去治理黄河。”马寻就说道,“不过这事情你一人做不来,得你父皇、皇兄统筹,得是你其他几个兄长一起出力。”
黄河改道,这也是明初最为头疼的事情之一。
南宋为了抵御金兵南下,所以决了黄河提防。以至于现在东南分由泗水和济水入海。
尤其是南流,这也是郑州以下、清口以上的黄河主流,始终迁徙不定,甚至是以多支流同时入淮河。所谓的黄河明清故道,那要等到嘉靖年间才有。
朱楠就说道,“我早就听闻开封的黄河大堤比城还要高,河在城上走,想想我都怕。”
马秀英也开口说道,“当年也有人建议你父皇以开封为都城,那岂是立都之地。”
开封可以说几乎无险可守,而且黄河悬在开封,看起来就更加有风险了。
而在靖康之后,繁华的东京就开始没落。
元末的时候刘福通一度攻下开封,但是随即被王保保的义父察罕帖木儿破城,早些年的开封一片荒芜。朱楠不懂就问,“舅舅,那这么说来治理黄河就该交给我啊,和二哥他们有什么关系?”
“交给你?”马寻有些恼火了,“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河从何而来你可知道?”
这一下朱桶就讪笑了,黄河之水到底是从何而来,他还真不一定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黄河是从关中流淌,这么说来也确实是需要二哥他们帮忙了。
马寻认真说道,“黄河,这本该是华夏母亲河。在秦汉之前,这可不是黄河。”
朱桶好奇了,“不是黄河,那是什么?”
“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好好读书。”马秀英没好气说道,“黄河以前叫大河、叫河水。“关关雉鸠、在河之洲’,说的就是黄河。”
马寻跟着说道,“黄河以前是清的,别信什么黄河水清出圣人。要说黄河水浊,这就是秦汉之时开始。”
朱楠表示怀疑,“舅舅,你们爱读史书不假,凭什么说黄河的水是清的?”
“看文献、看古书啊,以前可不说黄河水浑。”马寻说道,“汉之后,开始说黄河了。为何?还不是关中开始大力种植,以至于泥沙都去了河里。”
朱楠又不理解了,“您这说的就怪了,开垦田地能和黄河水浊扯上什么关系?”
“关中有黄土高原,植被不存、泥沙俱被雨水冲下进入黄河,水能不浑浊吗?”马寻只能耐心的解释着以后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这就是我要说的兴修水利,注意生态的事情。”
朱楠又不理解了,“那照您这么说,就该在那什么黄土高原种树,不准百姓种田,大家都不吃不喝了呗?”
朱楠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毕竞现在还是青少年,有些时候想法比较简单。
更何况马寻也清楚,几百年后想要让黄河水清都很难,想要在黄土高原种植出来繁密的植被,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说到底就是生存和发展,也是和黄土高原的土壤特性等等一系列相关。
“百姓的生计是大事,这自然不能耽搁。”马寻耐心说道,“只是这生计和生态,咱们也得取平衡。”朱楠摇头不理解,“我听不懂,比医术说的还深奥。”
马寻瞪着这小外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么说懂了吗?”
朱桶立场转变极快,连忙说道,“懂了、懂了!”
马秀英和刘姝宁都忍俊不禁,这老五哪里是懂了,明明就是看他舅舅生气了,现在在这里不懂装懂呢。“老五又懂什么呢?”离乾清宫更近的朱元璋迈步进了屋子,“咱家老五医术又有精进了?给老子摸摸脉,看看还有几年的活头。”
朱桶憋了一下,“舅舅不是说还有十五年吗?”
马寻不断调整深呼吸,我没那本事断生死,你们更别没事就在那里“倒计时’。
马秀英严肃的对朱棣说道,“这事情你知道就行,别在外头瞎说。咱们知道归知道,传出去了有心人会多想。”
马寻赶紧解释,“姐、姐夫,我说的也不准。就姐夫这体格,他长命百岁我都不觉得奇怪。他活个七十、八十,要我说也不难。”
“我活个七十?”朱元璋立刻笑了起来,“到那时你大外甥不急,你得急。标儿当个三十年的太子,你得愁的睡不着觉。”
马寻总算明白朱棣为何语出惊人了,这完全是随了根。
朱标急不急很难说,朱雄英急了,“爷爷,我爹当皇帝,我是小太子!”
“等你十岁,给你先封太孙。”朱元璋一把抱起朱雄英,亲了下孙子肉乎乎的胖脸,“皇长孙、皇长孙,我听着觉得不好听,太孙听着多舒服!”
朱雄英在笑,而马祖佑就激动了,开始讨官,“姑父,雄英是太孙,那我是保保!”
“对,到时候你跟着沾光,封你个太孙少保。”朱元璋心情很好,开始画大饼了,“给雄英他舅舅封个少傅,景隆给封个少师。”
这么一瞧,巧了,这三大国公世子身上还没什么正经官职,正好适合加官,成为太孙班底。马寻没憋住,“太早封太孙,这不太好?”
马秀英先不乐意了,“怎么不好了?咱们也是循唐宋旧制,唐高宗在的时候,李重润就是太孙。”虽说这个李重润被武则天给弄死了,但是太子活着的时候立太孙,这也是有史可据,自然就不用担心阻力太大。
马寻也懒得再反对,朱家这俩口子都决定的事情,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朱元璋看了看马寻,“是有正事要说?要说去武英殿啊,一天到晚在你姐跟前嘀咕,就不知道在朝堂上说事?”
马寻莫明其妙的,说的我跟佞臣一般,我怎么就是整天在皇后耳边进谗言了?
我还纳闷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按理来说这个点得处置朝政呢。
“话赶话,小弟有治蝗的法子,先前他总是担心事情办不完美不敢多说。”马秀英就自由发挥,开始深度剖析,“正巧他说的这,让你和标儿也来听听。合适了,咱们在朝堂再议,不合适咱们再想想法子。”朱元璋一听顿时认真了,“我先前就问过你这事,你这人就是想一口气给事情办好。改改,事情咱们先得办!”
马秀英深以为然,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追求完美。
而马寻无语,我只是闲着无事说说生态,给朱棣几个人灌输一些概念。
朱元璋催促说道,“让太子快点过来,咱们好好听一听。”
马寻无语归无语,但是既然先前也提到了兴修水利,提到了黄河的事情。
顺便引申一下,生态的事情确实重要。
发展归发展,生态是生态,看似有一定的冲突,但是并非不可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