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蓝旗甲喇额真苏尔泰,率你部兵马并蒙古骑兵两千,前出至营前三里列阵,摇旗擂鼓,但不许进入其火器射程!”
“正蓝旗前锋营参领额森,派出所有“噶布什贤’,以百人为队,多路散开,再去摸一摸敌军的火枪、火炮位置!
记着,探明即撤,不得缠斗!”
“汉军旗炮营佐领韩大忠,给你半个时辰,把红夷大炮全数推到西边去,瞄准那个破县城,给我轰他娘的!”
通过昨日试探,那县城虽然不好啃,但比起敌军主阵地,其火力还是弱不少的。
“其馀各营,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制作盾车!
昨夜咱们吃了亏,今夜不能再吃第二次!”
他最后看向阿克敦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道:“师傅,这边动静越大,你那边······越要快,越要稳。
只要打断了安国军的后勤,那些安国军就成了没牙的病猫,以大清勇士的勇武,不出仨月就能南下打到南京!’
梁河县。
安昕轻车简从,来到了这边视察新一期的军工厂。
第二制造厂,加挂了梁河军工厂的牌子,如今正在大量生产前发线膛枪。
按照新一年的军队发展纲要,作为二线部队的吴州卫要大幅扩军,以应对越来越乱的天下局势。军工厂内布局方方正正的,骡马拖着板车拉着各式材料在厂区笔直的大路上来回穿梭。象是运输氧气的红细胞一样在各个车间之中运输生产材料。
在钢铁厂和军工厂之间有轨道相连,黑色的火车头拉着大量钢锭、钢卷从钢铁厂之中运输过来。安昕随意走进一间厂区,里面锤击声、拉锯声、淬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铁腥味和桐油味。他拿起一支刚刚完成组装、枪管尚有馀温的前装线膛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机、扳机与膛线。枪身做工扎实,虽不如吴州兵工厂出品的活门步枪、栓动步枪那般精巧,但胜在结构简单、生产迅捷、成本低廉。“月产多少?”
安昕向陪在身边军工厂主事梁黑问道。
梁黑连忙答道:“回部堂,如今熟手匠人渐多,已经有一千馀人,月产已稳定在四千支以上。若全力运转,下月可达五千以上。”
安昕点点头,将步枪递回,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车间。
这个产量,正契合他心中的新军备方略。
天下纷乱已呈燎原之势,蔡恒龙逃到陕西,队伍分崩为三,被清军打的一路逃窜,已经成为流寇,难成气候。
西边的教匪,占据天府之国,外有贵州、福建南部、江西部分、广南部分、琼州岛部分,如今又趁机出兵,夺取了原本属于蔡恒龙的汉中,休养生息之中国力逐渐增强。
大燕如今看似在秣马厉兵,摆出北伐的模样,但安昕根据从南京源源不断传回来的信息可以判断,如今崇宁帝虽然已经掌握了部分权力,但各方面的掣肘依然很多,且不得不和掌握了军队的夏吉以及其身后的新党做出妥协。
在北京掌握大权的时候他没有做出成绩,如今偏安一隅还想逆风翻盘,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安昕看来,如今已经进入了天下归属争夺赛的决赛圈,还留在场上的就这么几个,他就算不能一鼓作气将天下收入囊中,也要趁机夺取更大的地盘,不断增强、积蓄自身实力,为接下来谋取天下打下坚实基础。
但仅凭手中两个师的安国军精锐东征西讨,尤如抱薪救火,疲于奔命。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够镇守四方、消化地盘、并能源源不断为前线提供合格兵员的基干力量。这便是大规模扩编吴州卫的初衷。
而为这支二线卫戍部队选择前装线膛枪,则是一步深思熟虑的棋。
其一,战力足够,性价比极高。面对流贼、反贼、清兵乃至装备杂乱的官军残馀,射程、精度远超滑膛枪的前装线膛枪,已是碾压性的存在。
它能让吴州卫在低烈度冲突中牢牢掌握主动权,却无需消耗宝贵的金属定装弹生产线和熟练技工。其二,解放内核产能,保障精锐供应。安国军主力师和独立团,是与清军骑兵、其他强敌进行战略决战的刀锋。
他们的活门步枪、栓动步枪、弹药、以及野战炮等武器,需要吴州兵工厂集中最优质的资源、最顶尖的工匠来保障。
将二线装备剥离至梁河厂,正是为了给“刀刃”淬火腾出炉子。
其三,藏锋于民,以工养战。梁河军工厂的原料多取自本地,招募的一部分是吴州各地民间,以及从别处逃难到吴州来,户籍登记时有这方面技艺的的匠户和学徒。另一部分是东阳格物学院的毕业生。这不仅能迅速扩大军工基数,更将一部分青壮和其家庭间接绑上了战车,增强了地方与政权的联系。同时,相对简单的生产工艺,诸如米涅铅弹、护木等零件,能让更多民间工坊参与配套,可以军需拉动民生,将战争潜力扎根于民间经济。而军工厂只需要生产工艺比较复杂的线膛枪管、火帽等内核零件,大幅加快了步枪的生产效率。
“很好。”
安昕对主事严厉叮嘱道:“质量不可松懈,这是前线将士保命杀敌的倚仗。
产量也还要稳步提升。
军政司会时刻收集前线士兵对于枪械的评价,该更改设计的地方要及时汇总,及时作出调整。而如果梁河出产的枪械,在战场上故障率、炸膛率等反馈过多,你作为军工厂的负责人必须要承担责任‖”
“是!部堂教悔,卑职铭记!”主事躬身说道:“每一支步枪上面,在出厂时候都会刻落车间小组长的名字,如果哪个小组生产的步枪经过组长检测以后,流入前线的是劣质枪,卑职会亲自对其执行军法!”安昕走出车间,出了军工厂,在蹬上马车的时候,抬头望向远处忙碌的运输车队和更远处开始返青的田野。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仅在山东的堑壕前,也在吴州这一个个车间、一片片农田里。
经济是政治与军事的基座,政治是经济与军事的顶层设计,军事则是政治与经济的保障。
前方军队的战争,守护的是后方的安定与产能。
而这份不断增长的国力,又将反过来滋养前线的精锐,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这,才是长久之道。
东阳府,如今的人口已经膨胀到了近二百万,且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在府城龙山、云梦两县,以及梦龙湖区这个新城。
洛河、大运河上每日船只如梭,港口繁华,不但丝毫没有受到外部战争的影响,反而越发的繁荣昌盛起来。
每天都有无数船只,将来自世界各地的材料、货物、奇珍送往这里,也每天都有着大量的布匹、瓷器、粮食、铁器、农具、玻璃器皿、肥皂、火柴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装上漕船与海船,沿着水路网络输送至全国乃至国外。
东阳府的脉搏,正随着这些货物的流转而强劲跳动。
鱼头岛,如今只有吴州水师的一个舰艇支队在此。
其本部早已经外迁到外鱼头岛的海军基地。
而在外鱼头岛的南部,这里的港口已经越发繁华。悬挂着各国国旗的商船,云集于此,每一条船办理的船引,缴纳的税费,正成为吴州省财税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在北侧的东阳水师基地,张燕青正在五层的海军大楼中,看着当月的吴州月报,就听到门外的敲门“进来。”
他放下手中报纸,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大人,刚刚收到吴州传来电报,让您于正月十五之前,到扬州巡抚衙门,部堂大人要见您。”进来的是张燕青的亲卫队长,知微境武者陆棠雪,原本是吴州松江府四象门的门主,后被巡抚衙门招揽,派遣给张燕青做了亲卫队长。
“正月十五?竞这般急切。”
张燕青讶然。
毕竟,从外鱼头岛哪怕走海路,经长江抵达扬州,也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如今已经是正月初五,留给他的时间也只剩下十一天,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
几乎没有留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电报之中说,在鱼头岛已经准备好了铁甲船,您前往鱼头岛乘坐铁甲船走大运河去扬州。”陆棠雪说道。
张燕青点了点头:“这样还好些,用不了十天便能赶到。
你说,这个时候部堂大人喊我去,是为了什么呢?”
“会不会与满清鞑子有关?”
陆棠雪猜测说道。
“也有可能。”
张燕青往后一躺:“不过,我听说前段时间,朝鲜曾遣使去过扬州和南京,有没有可能与朝鲜有关呢?“不无可能。”
陆棠雪想了想说道。
“算了,下去准备船只,事不宜迟,咱们今天上午就走。”
张燕青不敢违背了安部堂召见的时间,立即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没过多久,位于外鱼头岛西侧的军港,三艘快船扬帆出海,在黑森的海面上破开湛蓝的浪花,朝着鱼头岛快速而去。
龙山县,距离梦龙湖不远的一处村庄,唤作李家堡。
李家堡距离梦龙湖区不远,梦龙湖区的繁华也辐射到了这里,方便了李家堡的青壮出去打工,如今家家户户都翻盖了老房子,有的盖了红砖房,至不济的也住上了土坯房。
以前那种茅草房、棚屋,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堡子规模不小,有一百多户,近六百人住在这里。当年所建的堡垒,是为了防止倭寇侵袭的,自从安部堂在东阳府励精图治,发展水师,倭寇踪迹就越来越少,后来收服了大海盗张则士,如今倭寇更是已经绝迹,这村堡也就没有了用处。
李燕的家,就在这里李家堡。
今年过年,李燕自扬州回家,原本重男轻女,不愿意让她出去抛头露面的父母兄弟们,对她格外热情。一些亲戚专程为了她而过来走动,甚至连家族里早已经在府城扎根,往日里不甚看得起她家的大伯一家,这一次回村以后对她也客客气气的,堂哥因为开了一家养猪场,想要扩大养殖规模需要贷款而对她格外殷勤、恭维。
这个年过下来,整个李家堡也都为李财主家里“出息了”的女儿,有了更加具象化的概念。因为过年假期快要结束,李燕准备去一趟梦龙湖区,一面是拜见一下她在梦龙湖网点时候的师傅,另一面是给扬州校场网点的同事带一些别处没有的礼物。
刚刚骑着自行车到了梦龙湖区的外围,她就看到了沿着大道的一些棚屋。
这种棚屋前些年常见,但这几年所见就越来越少了。
是一种用竹子、木棍扎起来的,只有两个斜面的低矮窝棚,然后糊上泥巴,再盖上茅草简易搭建起来的这种房子四面漏风,炕上冻得跟铁板上一样。
往往只能靠着稻草来凑活。
这些应该就是来自别处的难民的住所了。
好在,她看到这里不少棚屋外面都晾晒着衣裳和棉被,只要有着这些东西,这些难民应该是能度过这个冬天的。
“在东阳府,即便再穷,有着官府济养院的救济,只要找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就能活下去。相比别处,这里就是世外桃源了吧?”
她这样想着,心里也有一种身为东阳人的自豪感。
很快,她摇着车铃铛,进了临着梦龙湖畔的云龙湖区的内核工业区。
钢铁厂、制造厂、玻璃厂等都在这里,光是这些大厂就有大几万人,再加之其他一些诸如钢笔厂、自行车厂、钟表厂之类的厂子,人数大十几万。
所以,聚集在这里各类商铺、小贩也多,如果再加之这些流动人口,光是梦龙湖畔这块地,人数就得二十馀万了,密度非常高。
李燕提着礼物走到原先工作过的网点,被站在门口持枪警卫一眼认了出来:“李燕!”
李燕正打招呼,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接着,就见到远处的人群乱了起来。
郝哥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枪,朝着远处看去。
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尖叫与恐慌之下,都在奔逃。
“哔哔哔哔”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街上巡逻的军警快速反应了过来。
郝哥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枪,将李燕往身后一拉。
通过奔逃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黑影如大鸟般掠上屋顶,手中寒光一闪,一名吹哨的军警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有高手!进网点,锁门!”
郝哥将李燕拉进网点内部,同时迅速关闭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