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赫莱尔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是好,“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吧?”
“恩,还好。之前不是有给你写信吗?”提亚马特微微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脸上露出好看的笑魇,“也就前段时间上街时意外遇上了个炼金术师,有些小波折。”
她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关于炼金术师的事,之前在信里他有所耳闻。提亚马特在信中简略提到过那场街头的遭遇,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凶险让赫莱尔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只是那时他身在北地,正忙于应对朗纳尔的威胁,实在分身乏术。如今回到领地,那也是时候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一番了。
赫莱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提亚马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心,“你没事就好。我会想办法处理和调查的。”
赫莱尔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时,她顺势将侧脸轻轻枕在那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通过皮肤传来。她眼睛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的表情就象是一只慵懒的猫,舒适而放松。
“恩……”她发出满足的轻哼,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么关心我啊?明明是个有妇之夫。夏蕾姆她马上就要到产期了,你还是把这份关心,留着给她吧。”
赫莱尔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用手背摩挲着她的脸颊,提亚马特笑了,但没有移开脸,反而更加依赖似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说得也是。”
赫莱尔轻轻收回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也确实应该为待产的妻子做一些准备。
在那个世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产褥热都是产妇死亡的最常见原因。感染、出血、高烧……无数女性死于分娩。历史上有许多名人被推测死于产褥热——亨利八世的第三任妻子简·西摩,还有那座美轮美奂的泰姬陵背后的泰姬。
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更加落后,产妇的死亡率只会更高。赫莱尔不想让夏蕾姆成为下一个悲剧。
“我得去准备一些东西。”他说,看向提亚马特,“酒精、肥皂……还有消毒用的器具。”
“怎么,你找到温控的办法了吗?”
两人过去都有动过蒸馏酒精的念头,但碍于技术限制,始终没能付诸实践。
“没有。我打算找狼人帮忙。”赫莱尔坦言自己的打算,“她们具有超凡的恢复能力,说明其代谢能力同样强大。乙醇对普通人来说是毒素,但对狼人来说,以她们的代谢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将其分解掉。至少不会象人类那样容易中毒。”
“那肥皂呢?”提亚马特问,“我去把恋难舍叫过来?”
“恩。也行。”赫莱尔点头,走到桌边拿出羊皮纸,开始写写画画,“动物油脂加草木灰硷液,皂化反应。关键是控制好比例和温度。恋难舍那记忆力,应该会比我们两个记得清楚。”
…………
数日后,城堡的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草木灰的焦苦味混合着油脂加热的腥臊味,让几个路过的仆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天啊,这味道……”玛莎站在门口,尤豫着要不要进去。
“习惯就好。”提亚马特从里面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你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就行,这里交给我们。”
玛莎点了点头,捂着鼻子快步离开。
厨房里,三个穿越者正围在灶台前。
灶台上架着两口锅——大锅里装着滚烫的热水,小锅浮在大锅里,里面是油脂和硷液的混合物。
“接下来温度要保持在八十到九十度之间。”她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毕竟这里没有温度计,我们就用老办法——水浴法。大锅里的水保持微沸状态,小锅里的温度自然就不会太高。”
她继续说道,“油脂和硷液的比例是三比一,硷液浓度需要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左右。搅拌要持续至少半个时辰,直到混合物变得粘稠,呈现出浅黄色……”
她说得很详细,仿佛在背诵教科书。
恋难舍竟真记得如何制作肥皂,这算是件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提亚马特站在一旁,时不时调整一下柴火的位置,将火焰稳定在一个合适的高度。
而赫莱尔则找来一些木框,里面铺上油布。等待皂液的注入。
过了许久,小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变得粘稠,颜色从最初的浑浊白色变成了浅黄色,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味——不再是刺鼻的硷味,而是一种温和的、类似蜂蜡的味道。
恋难舍停下搅拌,用木勺舀起一些,液体缓缓流下,在勺子上留下明显的挂壁。赫莱尔早已准备好了十几个木框,里面铺着油布。他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小锅从热水中取出,然后将粘稠的皂液倒进木框里。
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木框,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要放多久?”赫莱尔问。
“至少三天。让它自然冷却凝固。三天后切块,再放置一个月,让多馀的硷液挥发掉。”
“一个月……”赫莱尔皱眉,“来不及了。孩子可能就在这几天出生。”
“那就用这个。”恋难舍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液体,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硷液。浓度更低,但可以直接用来洗手。效果不如肥皂,但总比什么都不用强。”
“你早就准备好了?”赫莱尔有些惊讶。
“我猜到你会需要。所以提前做了一些。”
赫莱尔接过小瓶,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清澈透明,“谢谢。”
“不用谢。”恋难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你……和夏蕾姆,都是好人。希望她们母子平安。”
说完,她推门离开。
她其实挺关心别人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窗外,夕阳西斜。
木框里的皂液正在慢慢冷却,表面开始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膜。
而另一边,酒精的蒸馏也在准备中。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终于,在四天后的凌晨,夏蕾姆迎来了临盆时刻。
赫莱尔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提亚马特和恋难舍协助接生婆,用硷液消毒器具,准备干净的布料。
窗外天色从深黑渐渐泛白,房间里只有夏蕾姆急促的喘息声和接生婆的指令声。
随着夏蕾姆最后一声低吼,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是个男孩!”接生婆激动地喊道,“健康的男孩!”
夏蕾姆虚弱地接过襁保中的婴儿,眼泪滑落脸颊。赫莱尔俯身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的儿子,他和夏蕾姆的儿子。
“赫克托。”夏蕾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