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尔沉默。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商量过吗？”阿尔弗雷德问。
“……还没有。结婚后就开始在忙北地的事，没来得及仔细谈这个。”
“那你现在怎么想？”阿尔弗雷德盯着他，“打算怎么安排？”
赫莱尔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良久，才缓缓开口。
“长子继承夏蕾姆家族，随母姓。次子以后随我的姓。”
“哦？”阿尔弗雷德倒有些意外。
“夏蕾姆家族传承了数百年，不应该在这一代断绝。”赫莱尔对这方面看得很淡，“而且第一个孩子对夏蕾姆来说意义重大，理应继承家族。“
他转过头，看着阿尔弗雷德，“至于我……‘沙哈尔’这个姓，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有个孩子能传承就够了。“
阿尔弗雷德一愣，然后笑了，“你小子，还真是个异类。”
他大笑着拍了拍赫莱尔的肩膀，“大多数男人都希望长子继承自己的姓。但你倒好，主动把长子让给夏蕾姆家族。”
“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异类。你不在乎虚名，只在乎实际的东西。”
他举起酒杯，“自始至终，你都是个再务实不过的人。而我，最看重你这点。”
赫莱尔也举起手边的水杯，和阿尔弗雷德碰了一下。
“不过你跟夏蕾姆公爵说过了吗？”阿尔弗雷德问，“她同意吗？”
“还没说。”赫莱尔摇头，“但我想她应该能理解。”
“那可不一定。”阿尔弗雷德捉狭地笑道，“说不定她反而希望所有孩子都随你的姓呢？毕竟她那么爱你。”
“……那我尽量说服她。夏蕾姆家族必须有继承人。”
“行吧。”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跟她谈谈，虽然我觉得，以她对你的信任，你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他又喝了口酒，眯着眼睛看着远方，“所以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是赫克托·本·夏蕾姆？夏蕾姆？”
“应该是。”
“听起来不错。”老海盗依旧那副捉狭的笑容，“不过你小子以后介绍自己的时候，可得说‘我是夏蕾姆公爵的丈夫’了。毕竟你的长子长女都姓夏蕾姆。”
“……”赫莱尔扶额。
“哈哈哈！”阿尔弗雷德大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你可是传教骑士，有自己的身份和荣耀。只不过……这确实挺有意思的。”
赫莱尔没有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决定。而且，他真的不在乎。
…………
终于，在盛夏即将过去，初秋马上到来的季节，船只抵达了维斯塔利亚。
码头上人声鼎沸，海鸥在桅杆上盘旋鸣叫。阿尔弗雷德的船队靠岸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三艘满载着北地移民的商船，在这个季节并不常见。
“小子，到了。”阿尔弗雷德拍了拍赫莱尔的肩膀，“从这里到夏蕾姆领，骑马最快也要五六天。你打算怎么走？”
“雇马车。”赫莱尔看着码头上的人群，“一千多人，需要不少马车。”
“我会给你安排的。二十辆马车，够装下所有人和行李。费用……”他比了个手势，“算在你欠我的帐上。”
“……多谢。”
“客气什么。”阿尔弗雷德大笑，“反正你迟早要还的。”
下船时，那些北地移民们显得有些拘谨。他们大多数人从未离开过北地，第一次踏上南方的土地，眼中满是新奇和不安。
“这就是南方……”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真的……好暖和……”
哪怕是几月后的冬天，南方的温度也比北地舒适得多，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冻死。
迪斯马负责组织这些人上马车，他拿着帐本，一个个清点人数，安排座位。
“索尔松一家，三口人，第五辆马车。”
“艾里克一家，五口人，第七辆马车。”
“……”
赫莱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人。”迪斯马走过来，“都安排好了。二十辆马车，一千零八十三人，包括妇孺老幼。预计一周后抵达夏蕾姆领。”
“辛苦了。”赫莱尔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是。”
马车队伍缓缓启程，浩浩荡荡地离开维斯塔利亚。
赫莱尔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二十辆装满北地移民的马车，还有几个护卫骑士。
阿尔弗雷德站在码头上，举着酒杯朝他挥手。
赫莱尔微微点头，举起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一周后，夏蕾姆领。
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田野上，收割后的麦田留下金黄色的麦茬，远处还有几片未曾耕种的荒地，野草在秋风中摇曳。空气中飘着成熟果实的甜香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夏蕾姆城堡的轮廓在夕阳中清淅可见，橙红色的光芒将城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到了。”赫莱尔勒住马，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堡。
已经近十个月没回来了。不知道夏蕾姆现在怎么样。孩子……应该还没出生吧？
他深吸一口气，驱马前行。
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领地，引起了不少佃农和仆人的注目。
“那是……大人回来了？”
“后面那些马车是什么？”
“好多人啊……”
田间劳作的农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孩子们好奇地追着马车跑，指着那些陌生的北地人窃窃私语。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堡。
当赫莱尔骑马来到城堡门口时，玛莎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这位年迈的女仆看到赫莱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玛莎。”赫莱尔下马，“夏蕾姆呢？她……”
“小姐在房间里休息。”即便是夏蕾姆成为公爵的如今，这位老仆还是改不了口，“医者说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让她不要太劳累。”
赫莱尔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回来得及时。”
玛莎看向身后那二十辆马车，“大人……这些人是？”
“北地的移民。”赫莱尔简短地解释，“一千多人，会安置领地里，具体的事，迪斯马会和你们解释。”
“一千多人？！”玛莎瞪大了眼睛。
“先安排他们住下。荒废的房屋、谷仓、任何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可以。初秋的天气还算温和，不用担心冻着。明天再详细安排。”
“是……”玛莎虽然震惊，但还是立刻开始组织人手。
赫莱尔没有多说，径直走进城堡。
穿过走廊，来到夏蕾姆的房间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夏蕾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温柔。
赫莱尔推开门。
房间里很舒适，窗户半开着，让初秋温和的晚风吹进来。暮色的光线通过窗户洒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桌上摆着一盆刚摘下的葡萄和苹果，散发着成熟果实的香甜。
夏蕾姆坐在床边的高背椅上，身上披着轻薄的披肩。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斗，“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赫莱尔走进房间，关上门，“抱歉，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