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听懵了。
“后果自负,什么意思?”
龙帮她知道。
最近那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总往家里送东西。
听说就是什么龙帮的帮主。
看着挺和气的一个小伙子,说起话来总爱摸着脑袋笑。
跟村里那些性子内向的后生没什么两样。
馀则成蹙了蹙眉,神情有些凝重。
马奎的语气依旧和善,但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点专门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事。
很明显,有人找上了马奎,请托调停义和会与龙帮之间的斗争。
后果自负四个字,也是说给他听的。
这段时间龙二借助自己的威势压着义和会打,这事他是知情的,也是默许的o
有了龙二的存在,很多他不方便做的事也有人能帮着处理。
如今马奎的介入,使得原本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会儿潘云蛟应该就在马奎身旁。
如果对方也选择了和龙二一样的道路,那这个电话就不难理解了。
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和马奎对上。
思索片刻,馀则成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等电话那头接通,当即厉声道:“龙二,针对义和会的行动统统取消,”
“先不要问,马上执行。”
挂断电话,馀则成长出一口气。
幸好两人平日关系不错,对方还特意来电知会一声。
漕帮的下场就在那摆着。
真要动起手来,龙二绝对活不过明天。
马奎家中。
潘云蛟整个人呆愣愣的。
他木然看着马奎随手挂上电话,一脸的轻松随意,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电话。
仅仅只是两个电话,就解决了困扰自己多天的难题,义和会的窘境也立时消弭于无形。
他早就猜想过对方会如何解决问题,却没想到仅仅是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警局局长,让他放人。
另一个打给馀主任,让他转告龙二罢手。
言谈之间相当随意,似乎笃定电话那头一定会照办。
这是潘云蛟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双方似乎不是一个纬度的生物。
明明每个字他都能听懂。
可放在一块,根本理解不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眼前之人是自己完全招惹不起的存在,不用动手指头,吹口气就能碾死自己o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先前的那点小心思有多可笑。
原本他还打算同对方谈谈价,尽量放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进行合作。
如今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区区义和会。
自己纯粹是歪打正着,恰好引起对方的兴趣罢了。
当下,潘云蛟深吸一口气,肃然起身,随即躬身九十度,大礼叩拜。
“今后先生但有吩咐,云蛟必效死命!”
马奎面露满意之色,指了指沙发,“云蛟,坐,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么客气,”
待他小心翼翼坐下,这才接着说道:“关掉烟馆,营收砍去大头,你也不要有别的想法,”
“那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沾得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黄天在上,他对赌和毒一向极端厌恶。
前者伤财,后者伤身。
相较而言,毒的破坏力更强,足以动摇社会稳定。
近代百年屈辱史,也由此而始。
潘云蛟连声道:“不敢,云蛟全听先生安排!”
马奎摆了摆手,“我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帮派要生存,总要给弟兄们找个路子,大家有个盼头才好,”
“这样,下个月初八,会有一批货从南边运过来,”
“你带人去海军陆战队接货,到时我会提前跟那边打招呼。”
闻言,潘云蛟面色骤变。
他猛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奎。
尽管已经竭力想象对方的强大,然而受限于眼界,还是严重低估了对方。
不管是粮食还是药品,都是极度稀缺的资源,现在国内已经炒成了天价。
至于海军陆战队基地那边,则是美军的地盘,就算是津门市长去了,也得规规矩矩通报,获得准许方可入内。
自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帮派分子,竟然还有堂而皇之踏入那里的一天。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即便是梦,这个梦未免也太不真实了。
尤如三伏天的一杯冰镇凉饮,从头爽到脚,似乎连每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呐喊。
这些天受到的憋屈,在此刻统统一扫而空。
翌日。
办公室里。
马奎把亲手泡的茶递给馀则成,“老馀,尝尝,这是陈明泽从金陵带过来的极品云雾,”
“要是喝得惯,待会儿拿些回去。”
“呦,那我就沾马队长的光了,”馀则成起身接过茶杯,象是想起什么,笑眯眯地说道,”又是陈站长送的吧,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局长了。”
陈明泽辞去金陵站站长职务,调任上沪警局局长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此去上沪,两人多半也是见过面的。
——
马奎微微一笑,颇为感慨道:“是啊,老陈这回算是熬出头了,背靠唐次长,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哪象你我,一天到晚忙里忙外,也没个消停,”
“琢磨着捞点钱吧,还得小心翼翼,生怕让人抓住把柄。”
闻言,馀则成心下一动。
看来对方果然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思。
当下笑着接过话头:“谁说不是呢,这眼看着许家马上就要开始运货,销货的渠道也得抓紧铺起来,”
“老马,我是这么想的,甭管是不是紧俏货,咱们都不能在杨文泉这一棵树上吊死。”
马奎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馀则成的这番话,是在变相解释自己为龙二站台的理由。
借助龙帮的渠道销货,本来也无可厚非。
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做生意必须要合理规避风险。
通过各方渠道把货铺开,这样即便某些渠道受阻,也不至于影响全盘生意。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这要是换了陆桥山,多半以为自己要跟他打擂台。
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开。
“义和会那边负责一部分分销渠道,龙帮那边你多盯着点,”
马奎正色道:“说到底,这帮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两方互相牵制,多少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
馀则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总不可能隔三差五跑去龙帮查帐。
如今义和会与龙帮算是结下了死仇,只要有机会,潘云蛟和龙二绝对会毫不尤豫下手弄死对方。
所以这俩人绝不敢让对方抓住自己的把柄。
如此一来,可以起到互相监督牵制的效果,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想通了这一层,馀则成不禁有些佩服马奎的手段,也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在深夜突然致电。
这些混迹黑道的枭雄向来是吃硬不吃软,展露实力,以雷霆手段将其摄服,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话已说开,两人交流起来也随意了许多。
“最近站里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马奎喝了口茶,笑着问道。
馀则成笑着摇了摇头,“自打沉砚舟走了以后,站里一直风平浪静,”
“哪能天天这么折腾,站长也受不了。
1
马奎顿时乐了。
老吴这会儿估摸着数钱数到手软,整天乐呵呵地摆弄那些个宝贝,哪里有心思理会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闲聊一阵,两人起身一块来到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推开门走进去。
果然,只见老吴正坐在桌后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到手的宝贝。
看见两人走进来,当即搁下瓷瓶起身笑着迎向两人。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来来来,快坐快坐,”
说着,吴敬中又看向一旁的馀则成,“则成,你也过来坐。”
招呼两人坐下,吴敬中亲手给两人泡茶递到手里,又把桌上的果盘往前推了推。
“回来就好好歇一阵,工作是党国的,身体可是自己的,吴敬中抱着骼膊,满面含笑地打量着两个心腹下属。
这些日子馀则成忙里忙外沟通各方,起早贪黑,基本没怎么在站里待。
马奎又南下走了一趟,把那边的事都摆平了。
这冷不丁离了两人,他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如今眼见两员大将重归麾下,心情不由得一片大好。
“怎么样,这一路上累着了吧,”
“听说上沪那边还出了点岔子,怎么回事?”
把东西交给老吴小舅子以后,马奎打电话汇报了一下,顺带着把前面上沪的事也提了几句。
马奎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随即把事情原委大致讲了一遍。
听罢,馀则成瞬间瞪大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马奎,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上沪三大亨,成名已久的人物,竟然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吴敬中亦是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投去欣慰的目光。
什么三大亨,名头唬人。
自己都用不着出手,仅仅是手下人出马,就足够对方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