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义和会遭遇黑白两道的联手绞杀,情势日渐危急。
身为帮主的潘云蛟也坐不住了。
总的来说,龙帮与义和会半斤八两。
如今被压着打,还是因为龙二这厮不讲江湖规矩,请了官方外援下场。
军统机要室主任当面,哪个不得卖几分面子。
现在摆在潘云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举手投降。
承认龙帮津门龙头的地位,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捡点剩饭裹腹。
这么干虽然能暂时摆脱窘境,却并非长久之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换做是自己,必定是先表面答应,而后慢慢下手放血,等差不多再一口吞掉对方。
他很了解老对手龙二,对方跟自己是同一类人,不会允许对自己有威胁的势力存在。
因此,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慢性死亡。
自己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黯然离场的结局。
如果不想这么窝囊,那就只能换个活法。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背靠大树好乘凉。
自己也找一个靠山,以此为凭,跟龙二打擂台。
这么干虽然会沦为大人物的附庸,但总好过卑躬屈膝,在昔日对手手底下苟延残喘度日。
打定主意,潘云蛟就开始行动,寻摸靠谱的人选。
可他把津门地界上符合条件的全都过了一遍,才悲催地发现一个事实。
自己压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能跟馀则成掰手腕的,根本不屑与帮派打交道。
人家有自己捞钱的手段和渠道,根本用不着义和会。
他思来想去,抓破了脑袋,把自己关起来想了三天三夜。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马奎。
一来,作为军统行动队队长,根本不怵馀则成这个机要室主任。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潘云蛟觉得马奎需要自己。
他找人打听过,两人关系不错,漕帮被灭也是因为当街调戏二人的家眷所致。
但再亲近的关系,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如同当初的义和会与龙帮。
馀则成可以找龙二做代言人,他潘云蛟如何不能投效马奎。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然而刚在马队长家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被潜伏在附近的行动队暗哨按住了。
在陈安看来,这人鬼鬼祟祟在队长家附近徘徊,大概率是来踩点的。
要不是潘云蛟及时自证身份,少不得要在刘三手底下走一遭。
潘大帮主在津门还是颇有名头的,陈安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清楚了他的来历。
自家队长经手黑市买卖,陈安也是知情人之一。
毕竟队长时不时就自掏腰包给下面人发福利,那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问清来意,陈安知道这事他做不了主。
于是先放了潘云蛟,暗中派人监视,并在接船之时向队长报告了这件事。
今晚,潘大帮主被人从相好的被窝里提溜出来,并被告知马队长要见他。
一脸懵逼的潘云蛟喜不自胜,乐颠颠地赶过来。
见马奎话里话外似有推脱之意,潘云蛟顿时急了。
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再不抓住,他也就活到头了。
“那龙帮不也是投靠了馀则成,龙二才能狐假虎威,欺凌弱小,”
“马队长,只要您愿意收留,今后义和会唯您马首是瞻!”
闻言,马奎嘴角微扬,瞥了眼面露急色的潘云蛟。
这厮倒是挺会说话。
不过义和会跟弱小可沾不上一点边,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如今逼急眼了没办法,这才找上门。
其实马奎并非是担心馀则成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说到底,捞钱只是馀则成为了取信吴敬中的手段,而非根本目的。
再者走私生意即将铺开摊子,散货的渠道也需要提上议事日程了。
虽然杨文泉那边可以帮忙找销路,但鸡蛋总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黑市这边也需要打开渠道。
谢若林搞情报还算在行,但这种大宗生意往来,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玩不转。
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义和会添加,这事就不再是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帮人的忠诚问题。
有奶便是娘。
上沪那帮人的嘴脸,他瞧得真切。
什么帮派宿老、传奇大亨。
利益面前,瞬间打回原形。
为了一丁点分成,吵作一团,跟超市为了争抢特价菜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上沪那几位之所以俯首帖耳,是因为被结结实实教训过,知道什么是怕。
现在潘云蛟着急忙慌求上门,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
这帮人就算指天发誓,也不怎么可靠。
收是一定要收的,但得让对方知道背叛的代价。
心念电转间,马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当下推脱了几句,便顺势答应潘云蛟的投效,收下了孝敬。
“云蛟,有几件事你要记下,”
马奎双目微微眯起,淡淡地说道:“义和会名下的烟馆必须全部关停,所有进货渠道一律切断,”
“这种缺德钱拿着折寿,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看到帮内有人违反这条规矩。”
闻言,潘云蛟一怔。
烟馆是帮会收入来源的大头,断掉这摊生意,无异于自断一臂。
真要这么干,就算没有龙帮,义和会也长久不了。
瞧着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马奎却没有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有舍才有得。
狗可以不够凶猛,但一定要听话。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动不动就呲牙的,这种喂不熟的玩意儿,他是不会养的。
当下,潘云蛟面色几度变换。
一阵沉默后,咬了咬牙,终究是答应下来。
龙二马上就要打上门来了,现在撑不住,也就没有以后了。
见此情形,马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行,是个聪明人。
于是接着吩咐道:“明天开始,所有人手全部撤回原先的驻地,”
“除了已经占下的地盘,其他的统统放弃。”
此话一出,潘云蛟顿时绷不住了。
“先生,这恐怕不成,”
他苦笑着解释道:“就算我肯答应,龙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好些兄弟被警局抓起来关着,这个当口要是灰溜溜撤退认怂,我这个帮主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下去了。”
一句话,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现在义和会上下全都憋着火气,要跟龙帮分个高下。
这会儿釜底抽薪宣布撤兵,只怕下面立马就会哗变。
马奎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一旁的潘云蛟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瞧着对方一脸严肃的表情,他有心询问,却不敢出言打扰。
不多时,电话接通。
“何局长,我是马奎,”
“明天中午12点之前,所有义和会成员各回各家,有没有问题?”
“好,就这样。”
“啪”
电话被挂断,潘云蛟方才如梦初醒。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津门警局局长何令云的。
可是这一副命令下属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此刻,潘云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
虽然只有两步的距离,但不知为何,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陌生,缥缈。
甚至于五官的轮廓也开始逐渐模糊。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何令云被惊出一身冷汗。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许久才呆呆地挂断电话。
“老公,谁呀大晚上的还打电话?”身旁的老婆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何令云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头也不回道,”没事没事,睡你的。”
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黄探长,抓来的义和会的那些人都还在吗?”
“有没有动过?!”
“好好好,没动过就好!”
“那个,你马上过去放人,”
“对,现在!”
“马上!”
扣上电话,何令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挑大半夜的打电话,但人家已经划出道来,要他放人。
虽然那边给的时间是明天中午12点,他可不会真的傻不拉叽等明天再放人。
听话听音。
要真是让他12点放人,这个电话大可明天再打过来。
要真是拎不清公事公办,他这局长也就做到头了。
毕竟当初自己可是拍着胸脯,保证抓到雷震封,公事公办的话,他也得下去蹲着。
话说回来。
无视潘云蛟惊恐的目光,马奎又拨出一个电话。
“丁铃铃——
—”
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熟睡中的两人。
打地铺的馀则成摸起枕头边的眼睛戴上,床上的翠平也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大半夜的,谁呀这是?”翠平皱眉嘀咕了一句。
馀则成起身来到桌边,拿起电话,“喂?是我,”
“马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去迎迎你,”
“好,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
“哈哈哈,见外了不是,行,明天站里见!”
挂断电话,馀则成缓缓收敛笑意。
瞧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翠平也从床上坐起来。
“是马大哥?”
馀则成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再说?”
深吸一口气,馀则成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他让我给龙二带句话,”
“明天中午12点以后,一切恢复如常,“再闹事,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