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的气氛紧绷得几乎要炸裂,围观的修士越聚越多,群情激愤,怒骂与要求立即诛魔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眼看局面即将失控,白朔独木难支——
数道强横沉稳的气息陡然自城内冲天而起,瞬息即至!
云烬川、谢峥、云听雪、苏清晏四人先后落下,恰好落在白朔与顾陆二人中间,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云烬川目光扫过受伤的白朔、怒发冲冠的顾陆二人,最后落在那八个竭力缩小存在感的魔族长老身上,眉头紧锁,率先开口:“白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白朔见主事者到来,心下稍安,快速将事情原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他沉声道:“此事太过蹊跷诡异,我认为,无论真假,都必须由城主与诸位道友亲自审断定夺!故冒死带他们入城,其中冒犯之处,白朔一力承担!”
他话语刚落,顾铭便嘶声吼道:“城主!各位道友,我顾家儿郎的血、陆昭满门的命,都是拜这些魔崽子所赐!此等血仇,不共戴天!岂能因几句虚妄之言便暂搁一旁?”
陆昭虽未说话,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剑尖,已诉说了所有。
云烬川听完白朔的陈述,面色更加凝重。看向身旁的云听雪、苏清晏和谢峥:“姐,苏道友,谢道友,你们怎么看?”
苏清晏俏脸含煞,美眸之中怒火与悲痛交织。
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立刻出手,将这些魔头挫骨扬灰。若非魔族弄出那泯灭人性的诡异丹药,姑姑也不会道消身殒。
那股恨意,日夜灼心。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呼吸起伏不定,然而,她终究不是冲动无智之人。
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听雪,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云姐姐……此事,你怎么看?我……我听你的。”
这份信任与克制,显得格外沉重。
谢峥同样点头:“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云听雪身上。这位云城实际上的灵魂人物之一,尽管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依旧澄澈而坚定,仿佛能洞悉迷雾。
她静静听着,目光缓缓扫过激动难平的顾铭、陆昭,扫过流血坚持的白朔。
沉默了片刻,云听雪轻咳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顾兄,陆兄,你们的恨,我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与魔族有血海深仇,我云城万千英灵,亦在看着。”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顾铭和陆昭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并未减少。
“但是,”
云听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深远,“正如白少主所言,此事牵扯出的线索,太过诡异,直指数万年前的失踪悬案,这绝非巧合。”
她看向顾陆二人,眼神诚挚:“不瞒二位,我与苏妹妹、谢兄他们之前探索几处古宗门遗迹时,曾窥见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关于这片大陆的古老秘辛碎片。我们面对的敌人,我们经历的劫难,或许远比我们目前所知的更加复杂、更加可怕。”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缓缓说道:“他们……或许,只是一群被蒙蔽了双眼可怜虫。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杀了他们,固然能解一时之恨,但可能让我们失去揭开更大黑幕、找到真正元凶的线索。”
云听雪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依我看,我们刚刚结束的这场大战,击退的伊索,夜刀神,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是冰山浮出的一角。这片大陆真正的劫难,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与时空裂缝后的阴影,恐怕……才刚刚开始。”
这番话,让原本激愤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顾铭和陆昭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理智与情感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杀。他们何尝不懂云听雪话语中的道理?云城一战,伊索,夜刀神与苍渊展现出的力量层次,早已超出了他们的常规认知。这片大陆的水,比想象中深太多。
父母亲人惨死的画面依旧撕心裂肺,仇人近在咫尺却不能刃之的痛苦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两人死死握着剑,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合着极致的恨意在眼眶中打转。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顾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为缓慢、极为艰难地垂下了手。
剑尖触地,发出一声轻响。他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滚落。
陆昭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猛地别过头去,手中长剑锵啷入鞘,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我们”
顾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云道友的。也相信……云道友的决策。”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中抠出来的。
陆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仿佛多看那八个魔头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僵局,终于被打破。但空气中弥漫的,是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悲怆与肃穆。
白朔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掌心的剧痛这才清晰地传来,让他嘴角又是一抽。
云烬川见状,立刻沉声道:“既如此,先将他们带入城主府议事殿!严加看管!”
他看向白朔,“白少主,你的伤……”
“无妨,皮肉伤。”
白朔摇摇头, 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一行人不再耽搁,云烬川、谢峥在前,云听雪、苏清晏居中,白朔押后,带着那八人,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朝着城主府方向行去。
沿途,无数道仇恨的目光落在八魔身,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城主府议事殿,灯火通明,阵法悄然开启,隔绝内外。
云听雪在主位缓缓坐下。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眼神直射向殿中被无形气机锁定、站在中央的八位魔族长老。
苏清晏、谢峥分坐左右,云烬川立于云听雪身侧,白朔简单包扎了手掌后,也抱着臂膀,冷冷地站在一旁。
顾铭和陆昭没有进来,他们需要时间去平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在殿外。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云听雪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斥责,开门见山:“具体说说吧。把这些天你们所有的经历剧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否则……”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日子的所见和猜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整个叙述过程中,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大长老干涩的声音在回荡。
云听雪始终面色平静地听着,待大长老全部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云听雪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双眼,似乎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过往的真相,就要呼之欲出。
云听雪深吸一口气,她对苍渊所提过往,正在进一步加深,可惜苍渊被天道屏蔽过往,不然直接问他,才最为直接。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无尽的虚空,声音空灵而沉重: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十五万年前,这片大陆曾经遭受的劫难,都会在魔族祖地得到完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