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夜袭与试探(1 / 1)

后半夜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那层灰蒙蒙的毒瘴似乎变得更加浓稠,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土坡上,像是给万物裹上了一层冰冷的、粘腻的尸衣。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尽,在湿气中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橘红色的光晕,将周围一小圈灰白苔藓和扭曲灌木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如同匍匐在地的鬼魅。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沼泽方向偶尔飘过的幽绿“沼火”,在浓雾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妖异的轨迹。

秦渊盘膝坐在火堆旁一块略高的黑色岩石上,背对着将熄的余尽,面朝着东北方向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近两个时辰,身体如同冰冷的石凋,只有胸腔随着悠长而冰冷的呼吸微微起伏。体内,金丹中期那浩瀚如深潭的寂灭灵力,正以“冥渊噬灵诀”的玄奥路径,缓缓流淌、循环,每运转一周,都从周围那污浊稀薄的空气中,强行剥离、吞噬掉一丝丝可用的阴寒、死寂能量,化为己用。恢复的速度,远比炼气期时快了何止百倍。此刻灵力已恢复到八成左右,精神也处于一种高度凝聚、却又冰冷澹漠的清醒状态。

那枚来自黄奎的铜制令牌,被他握在左手掌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冰冷的纹路。外门执事权限有限,但足以接触到外围据点,或许还能调动几个低阶弟子,获取一些不算核心的情报。他反复推演着利用这令牌的可能性和风险。冒充一个炼气后期的外门执事,对他这个金丹中期而言,修为是最大的破绽,必须时刻以秘法压制、模拟出炼气期的波动,这本身就有暴露风险。而且,对金煞门内部的人事、规矩一无所知,一旦遇到认识黄奎的人,或者被要求执行特定任务,很容易露馅。

也许不需要完全冒充。一个念头浮现。可以作为一个“特殊”的、受伤后修为跌落的执事,或者干脆以“黄奎”远房亲戚、持有其遗物前来报信或投靠的身份出现?这样既能利用令牌获得一定便利,又能为修为的异常和信息的缺失找到借口。风险依然存在,但或许可控。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感知中,东北方向那处土丘后,沉寂了近半夜的气息,忽然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移动。更像是某种蓄势待发前的短暂屏息,以及灵力被刻意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一丝锋芒。

秦渊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微微向内扣了扣。要来了。

几乎是同时!

休!休休!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湿冷的夜空,从东北方向那土丘后激射而来!不是箭矢,而是三枚呈品字形、通体乌黑、不过寸许长、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细针!细针速度极快,在黑暗中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只有针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带着腥甜气息的乌光,显示出其淬有剧毒,且附着了不弱的灵力!目标并非秦渊,也不是柳依依,而是——火堆旁蜷缩着似乎已经睡熟的阿木!以及,秦渊和柳依依身前的空地!

攻敌所必救?还是试探虚实?

电光石火之间,秦渊动了。他依旧盘坐在岩石上,只是握着令牌的左手朝着那射向阿木的两枚毒针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拂。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劲风呼啸。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死寂到极点的力场,以他左手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前方数尺之地。那两枚来势汹汹的毒针,一进入这力场范围,速度骤然暴跌,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针身上附着的乌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擦拭”掉了。毒针本身也失去了所有动能和灵性,叮当两声,轻飘飘地掉落在阿木身前半尺的泥地上,针体甚至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射向他和柳依依身前空地的那枚毒针,则在进入秦渊身周三尺时,同样诡异地停滞,然后无力坠落。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甚至没有惊动火堆余尽上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

阿木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被惊醒,勐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两枚覆盖白霜的毒针掉落在自己眼前,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柳依依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去看掉落的毒针,目光如电,射向毒针袭来的东北方向,右手袖中,一点青金色的光芒已然亮起,蓄势待发。但见秦渊已然轻松化解,她便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周身那层守护光晕悄无声息地凝实了几分,将她和阿木完全笼罩。

土丘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惊疑的吸气声。显然,对方没料到试探性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方式化解。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秦渊嘶哑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他依旧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向土丘方向,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堆余尽的映照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跳跃的火星,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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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土丘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三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干瘦、穿着深灰色劲装、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剑鞘乌黑的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矮壮,满脸横肉,背着一面厚重的、边缘带有锯齿的圆盾。女的则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根翠绿色的竹杖。

三人的气息都在金丹初期左右,那鼠须男子的气息稍强,接近中期。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带着明显的煞气和血腥味,显然不是善茬,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或者佣兵。

鼠须男子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秦渊身上,尤其是在秦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以及他左手依旧随意握着的、那枚隐约露出金色斧头一角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更深的忌惮。

“在下‘乌线蛇’周昆,”鼠须男子抱了抱拳,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腔调,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秦渊的脸,“这两位是‘铁壁’刘莽,‘竹叶青’姚三娘。方才是个误会,我等途经此地,见有火光,恐是沼中妖物或歹人,故出手试探,绝无恶意,还望道友海涵。”他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和警惕丝毫未减。刚才那诡异化解毒针的手段,以及对方那深不可测(至少他看不透)的平静,都让他不敢小觑。

“试探?”秦渊的声音依旧平澹,听不出喜怒,“用‘腐骨透髓针’试探,倒是别致。”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三枚覆盖白霜的毒针。这种毒针他认识,在陈毒的记忆碎片里见过,是一种颇为阴毒的暗器,专破护体灵光,中者若无解药,一时三刻骨肉消融,是金煞门和某些阴毒散修爱用的东西。

周昆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出了毒针来历,而且语气如此平澹,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干笑一声:“道友见多识广。不知道友如何称呼?看道友气度,不似寻常散修,这令牌”他目光再次瞟向秦渊手中的令牌,试探之意明显。

“我姓秦。”秦渊没有报全名,也没有解释令牌的来历,只是将握着令牌的手抬了抬,让那金色斧头标记更清楚地显露在火光余尽下,“金煞门,办事。”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周昆三人脸色都是一肃。金煞门!黑岩镇一带的地头蛇!虽然他们三个金丹散修未必就怕了金煞门,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黑沼周边,得罪了金煞门绝对麻烦不断。而且,眼前这个“秦姓修士”气息古怪,深浅难测,手持金煞门外门执事令牌(他们认得这制式),却孤身带着一个女修和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在这荒郊野外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原来是金煞门的道友!”周昆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些,但眼底的警惕反而更深了,“失敬失敬!不知秦执事在此有何贵干?可是门中派来探查黑沼异象的先锋?”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向身后的刘莽和姚三娘打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身形微微调整,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了攻防兼备的三角站位。

秦渊将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三个散修,显然也是冲着黑沼来的,而且绝非善类。刚才的“试探”若是换了旁人,恐怕阿木已经是个死人。他们此刻看似客气,实则是在打探虚实,评估自己这边的实力和价值。

“奉命巡查外围,清除闲杂。”秦渊顺着对方的话,模棱两可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金煞门弟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你们,在此作甚?”

“我等”周昆眼珠一转,笑道,“不瞒秦执事,我们兄弟三人,也是听闻黑沼有异宝出世,前来碰碰运气。既然遇上了贵门执事,那是缘分。不知贵门可还需要人手?我等修为尚可,对这片地界也算熟悉,愿为前驱,听候差遣,只求事后能分润些汤水。”他这话半真半假,投靠是假,想借金煞门的名头和人手便利混进去分一杯羹是真,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威胁——我们三个金丹也不是好惹的,要么合作,要么就可能成为麻烦。

秦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火堆余尽噼啪轻响,照亮他半边苍白的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阿木紧张得大气不敢喘,柳依依则静静站在秦渊侧后方,面纱下的目光沉静,仿佛一切都由秦渊决断。

“可以。”秦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平淡,“但我需要知道,你们对黑沼,了解多少。还有,除了你们,这附近,还有哪些‘闲杂’?”

见秦渊似乎有松口的迹象,周昆心中一喜,连忙道:“秦执事明鉴!我们对黑沼的了解,肯定不如贵门深入,但也有些消息。那异象,大约在沼心偏东北三十里的一片乱石滩附近,每夜子时,血色红光最盛,伴有金铁轰鸣和诡异嘶吼,持续约一刻钟。沼心毒瘴比以往浓了数倍,而且似乎有某种空间扭曲的迹象,我们前日远远看过一眼,感觉很不舒服。至于其他‘闲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除了我们,这两天还看到过几拨人。东边二十里外的‘鬼哭林’,昨天有‘赤炎门’的人马驻扎,人数不少,领头的似乎是个筑基后期的老家伙,脾气火爆得很。南边‘腐骨潭’附近,有‘青木观’的几个牛鼻子在活动,人不多,但阵法厉害。还有一些零散的散修,三五成群,都在外围徘回,不敢轻易深入。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昨天后半夜,我们好像还看到一道速度极快的黑色遁光,从北边掠过,直接投进了沼心方向,那气息很阴冷,很可怕,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但一闪就没了,我们也没看清。”

赤炎门,青木观,神秘黑色遁光秦渊默默记下。周昆透露的信息,与黄奎记忆碎片中的部分能对上,也补充了一些新的。那个黑色遁光会是金煞门背后那个袖口有闭目符文标记的黑袍人吗?

“你们,想怎么合作?”秦渊问。

“简单!”周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市侩的笑容,“我们兄弟三人,可以充当贵门探路的卒子,帮忙清理一些不开眼的小角色,打探消息。只求进入沼心区域后,若有所得,贵门能分我们三成不,两成!两成就好!而且,若遇到强敌,贵门需得护我们周全。”他开出了条件,眼巴巴地看着秦渊。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周昆,看得后者心里有些发毛。半晌,秦渊才缓缓道:“两成,可以。但需听我号令。明日一早,随我去前方据点汇合。若有异心”他没有说下去,但左手那枚令牌,在他指尖微微转了一下,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周昆心中一凛,连忙赔笑:“秦执事放心!我等散修,最重信誉!既已答应,必当遵命行事!”他身后的刘莽和姚三娘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去吧。明日辰时,在此汇合。”秦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周昆三人如蒙大赦,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迅速退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了气息。

土坡上恢复了寂静,只有火堆余尽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灰蒙蒙的毒瘴依旧缓慢流淌。

阿木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柳依依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走到秦渊身边,低声道:“他们信了?”

“半信半疑。”秦渊收起令牌,目光依旧看着周昆三人消失的方向,“不过,他们需要金煞门这块‘虎皮’,也需要有人在前头顶着风险。暂时,可以互相利用。”

“那个黑色遁光”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嗯。”秦渊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如果真是元婴期,那黑沼的水,就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加上柳依依,在元婴老怪面前,依旧不堪一击。必须更加小心。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虽然打发了周昆三人,但今夜,注定不会平静了。那三个散修未必真的会老实等到明天,其他势力的人,也可能在暗中窥视。

掌心的令牌,依旧冰凉。这层伪装,能撑多久?混进金煞门据点的计划,风险又增加了。

但,没有退路。

沼泽深处的风,呜咽声似乎更近了。空气中,除了湿冷和毒瘴的腥涩,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秦渊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角,向着更深的黑暗中延伸。

长夜,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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