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开始,好酒好菜陆续上桌。
海城靠海,虽说渔船不能像外邦人的船只那样,漂洋过海到海的另一头,但在浅海还是能够正常行驶。
这不,桌上的美味基本都是渔船驶入海里打捞上来的。
新鲜的海胆,海虾,海鱼,就连大龙虾都一人一个。
可谓是奢侈,说是海鲜宴也不为过。
老太太端坐在上首,向兴义这位同知大人在一旁伺候。
当然,也就一会儿,这人便下来招呼着宾客。
“谢大人,今日您能来,当真是咱们向府的荣幸,下官敬您一杯。”
谢澜没有拒绝,他站起身,杯子相撞之后,一口将酒给喝下。
“谢大人当真是海量。”
向兴义几乎将谢澜这一桌子的人都敬了酒,且态度十分恭敬。
但还是让谢澜捕捉到了一丝丝特别的地。
面对甘烈时,这人虽说动作话语差不多,但站位有些许区别。
向兴义的脚尖并非对着甘烈,而是隐隐约约往外侧。
按照谢澜曾经看过的描写心理学的电视剧来说,这种特别,代表着忌惮,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忌惮。
或许,向兴义也没有反应过来他面对甘烈会做出下意识的举动,且甘烈应当也没有发现过。
谢澜欣赏着手中的酒杯,眉眼突然就松散了下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所有表情瞬间收起,表情并未太过张扬。
他还以为,海城如铜墙铁壁,如今看,这墙也可能是沙子做的。
一番寒暄下来,该是上寿桃的时候,气氛恰到最为浓烈时。
谢澜短暂放空,也恰好是放空的这一瞬,一壶酒水莫名其妙洒到谢澜身上。
青色的衣衫后背骤然变深,浑身散发着杏子浸泡过的味,连带着酒香。
地上碎片散开,一个貌美丫鬟趴在地上,此刻红着眼,宛若随时被风雨摧残的娇花。
“姑爷,您没事吧?”
江一涛伸的手还未收起,他面露担心。
方才这丫鬟一摔倒,站在谢澜身后的江一涛便有了动作,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酒壶擦着他的手,准确无误在谢澜的脚旁落地。
好在,除了惯性撒出的酒水浇湿谢澜的后背,他的靴子倒是一点儿损失没有。
谢澜摇头,让江一涛无需担心。
这事又不算隐蔽事,加上甘烈动怒呵斥,“今日寿宴,怎的出现这般子事,还不带着这贱婢下去,留在这丢人。”
这话,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两桌人的注意力,煜星宸只能暂且停止打探,道了声,“诸位夫人,实在抱歉,夫君应当是出了事,容本公子先离开下。”
不过几步的距离,煜星宸还未到,便见到匆匆而来,怒骂地上跪着的丫鬟的向兴义,加上谢澜后背颜色变身的衣衫,他瞬间明白了怎么个事。
“兴义,今日本官就得说说你,怎么手底下的人这般毛手毛脚,谢大人也是给面子才到你向府来,你看看,这一来便得罪了人。”
“是,甘大人说得对,是下官管教府里的丫鬟不严,还望谢大人恕罪。”
谢澜这个当事人不想应和两人的一唱一和。
只能让同桌的东方月开口,只是一个眼神,东方月起身伸手拦了下。
“向大人,如今呵斥这下人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愁绪,老夫人的寿宴,还是别再生事端为好,更何况谢大人身上还湿着呢。”
他声音不急不缓,且是极有道理,在场众人听罢,觉着东方都督说得对。
为今之计先是解决问题,至于这向府之后如何处置这丫鬟,他们并不关心。
向兴义一双眼发暗,里头全然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控制着周身的低气压,扬起如同枯树般粗糙的面皮,勉强挤出笑。
“是是是,东方都督所言极是。”
随即人再度变了脸色,声音急促而又拔高,“来人,带这贱婢下去先。”
“是,老爷。”
煜星宸此刻也已经摸到了谢澜的身旁。
他抓着谢澜的手臂,还未关心,人倒是直接给他回了,“我没事。”
手背上是谢澜带着余热的手心温度,煜星宸放下心,同谢澜一起宛若置身事外一般看着这场闹剧。
“谢大人,真是对不住,若是不介意的话,容下官命人带您换套衣裳。”
“是呀谢大人,身上这衣衫湿了好大一块,这酒好喝,却是熏人,您且换上一换,待会儿还有专门为寿星编排的一出戏,可期待着您一块看。”
向兴义积极吆喝,甘烈还给人加码。
两人劝说可谓是使出十八般武艺。
一开始两句,谢澜不为所动,但两人话越来越多,谢澜心中了然。
这是要他非去不可的意思。
“行,劳烦向大人。”
谢澜打算转身时,煜星宸的手没松,他道:“本公子要陪着夫君一起。”
“这……”,向兴义面露难色。
“星宸公子,谢大人就离开一会儿,无需劳烦您走一趟,您就坐下来,吃好喝好就成。”
向兴义的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煜星宸。
这不,他干脆拒绝道:“向大人无需操心,这向府毕竟陌生,夫君身旁有本公子在,他才安心些,且本公子跟着,还能同夫君聊聊天,解解闷。”
“这……星宸公子,怕是不太妥当。”
甘烈小心翼翼提出,但一双眼里,显然存在暗色,让人看不穿此刻的心思。
按照大煜男女之间的这些事,一个汉子说去换衣裳,哥儿同女子都是要避开的。
虽说煜星宸同谢澜是明媒正娶,但大庭广众之下一起离开,其他人免不了想入非非。
所以大煜也基本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巴巴地跟着自家汉子一起,在旁人宅邸更换衣物。
自觉一些的,在甘烈和向兴义给到台阶后,只会赶紧就下来。
只可惜,煜星宸显然就不是自觉的,而谢澜无异于也是惯着他的人。
“向大人这话倒是让人疑惑,不过陪着夫君去换身衣裳有何不妥,难道还怀疑本公子同夫君在你家府邸行苟且之事?”
这话下去,无异于油锅进了水,噼里啪啦炸开锅。
汉子们梗着脖子,脸上发红,别怀疑,是气的,夫人们也窃窃私语开。
“星宸公子恕罪,我等怎么敢有这些污秽想法,就算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甘烈和向兴义额头均是流下汗水,显然是怕的。
今日这事若是传到封都当今天子的耳朵里,他们头上有几顶帽子,都难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