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目的学习，往往效果是最好的。
当云烁看到池塘冰面上，小丫和朱瞻基并排站马步谁也不想先败下阵来的情景，就笑得像只偷吃了肥鸡的狐狸。
今天是大年三十，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老娘带着云烁到了祠堂门口却不进去，只是把云烁推了进去。
所有的男丁都在里面，年纪大的吹牛打屁。年纪小的手里拿着毛笔和金漆，用心的给祖先灵位描牌。
更小一些的小屁孩，被强力的哥哥们勒令站好，看着哥哥们给将祖先的名字重新描绘得金光四射。并且告诉他们，过两年这个活计就得由你们干了云云……
云烁身份有些特殊，同辈的哥哥们不敢对他叫嚣。一把糖果打发走围拢过来的族弟们，云烁便被拉到老人堆里面坐着。
恭恭敬敬的和长辈们打招呼，然后一一拜了年。
老娘早就派人往各家送去了年礼，长辈人自然也是热情招呼云烁坐下。
这是对云烁的一种肯定，其他的族兄弟都艳羡的看着云烁。只有一旁扫地的云浩，仍旧在默默的扫地。
云翳很满意的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云烁，不管在外面是大将军还是侯爵，到了云家祠堂他就是云家的一个晚辈而已。
长辈人说话，总是不经意间扯到了云烁身上，然后就等着云烁开口说话。
云烁只要说上两句，长辈们就会笑吟吟的说对。
云烁觉得，这个时候就算是说鸡蛋是树上结的，估计他们也会点头。
陪着长辈们做了一会儿，走到牌位前找到了老爹云三的牌位。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正式的名字。
谁家会给孩子取名叫云三！
云烁很怀疑，老爹的名字不过就是小名。只不过大家把他的大名给忘记了，这才习惯性的叫小名。
就好像云烁以前有个姐夫，见面就叫姐夫，可别人问起来姐夫叫什么的时候，云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毛笔蘸着金漆，云烁描的很仔细。这是对祖先的一种怀念和尊重！
有人说国人没有信仰！
其实那是很狭隘很西方式的观点！
他们认为的信仰，无非就是真煮、上帝、菩萨、圣母玛利亚一类的人物崇拜，又或者是对马克思一类人的理论崇拜。
其实国人的信仰很早就体现在自幼尊崇的民俗之中！
每家每户，过年之前都要给祖先烧纸。北方还专门有个节日，叫做送寒衣。
意思是害怕祖先在地下没有棉衣穿，会冷！
至于地府到底冷不冷这个话题，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
反正，国人每到节日祭祀祖先是重要的一环。
以至于有人说，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也就是说，祭祀跟打仗一样重要。
焚烧纸钱的活动，很受族弟们欢迎。尤其是今年云烁捐赠了小山一样的纸钱之后，点火的活儿就成了你挣我夺的事情。
火很大，云烁甚至担心这么多的纸钱一起烧会烧毁祠堂。
事实上云烁多心了，当纸钱打着旋子飞上天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燃烧的纸钱在天上慢慢化为灰飞，却不曾让木头造的祠堂沾染上一丁点儿火星。
估计此时，祖先也在天上看着自家子弟。
家里有出息的孩子，或许还会对着旁边的人吹嘘几句。
重新描绘了金粉的牌位被按照辈分摆在原本的位置，灵牌前的长条案上，巨大的香炉里面插着粗大的信香。
盘子里面摆着苹果、橘子、还有特制的大白馒头、一颗巨大的猪头被摆在了中央，显示着云氏家族的富庶。
纸钱烧得最旺的时候，云翳带着云家全体男丁跪在祖宗灵位之前，三叩首之后便开始祷告：
维丙午年腊月卅日，云氏阖族男丁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列祖列宗之灵前。
伏惟先人创业维艰，德泽绵长。
今值岁除，子孙咸集，追思祖德，感念劬劳。
愿先祖在天之灵，鉴此诚心，庇佑阖族：家门昌盛，子孙贤良，灾疠不侵，福泽永康。
更祈先祖安息九泉，与天地同寿。
呜呼哀哉！
尚飨！
如果说过年有什么能跟祭祀祖先相提并论的事情，那就是吃席。
云家的规矩是云家男丁在祠堂里面，按照辈分排位座次吃饭。吃过了这顿饭，才可以回家与家人团圆。
充分表明了家族大于家庭的传统观念！
往年的席其实就是大家围围坐吃火锅，今年的席面由云烁提供。
一尺长的鲤鱼，两尺长的烧鹅、三尺长的香猪、四尺长的烤全羊，主打的就是一个土豪，白菜炖五花肉都算是素菜。
酒也不含糊，全都是云家精酿的二锅头。
啤酒……
敢喝啤酒，必须去坐小孩那一座。
按照云翳的说法，啤酒那也叫酒？小孩儿那一桌，才有啤酒供应。
作为云家爵位第一人，云烁当仁不让的坐到了老头子那一桌。
辈分低，喝酒就插不上嘴。
别人举杯云烁就得跟着举杯，别人说笑云烁就得在旁边陪着。事实上，云烁很想去小孩儿那桌坐着，奈何身份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干。
侯爷与燕王未来女婿的身份，已经在他和族兄弟之间划定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即便是比他大很多的哥哥，看到云烁的时候也是陪着笑脸。
坐老头子那一桌的好处就是不会被灌酒，酒精度数超过五十度的二锅头，绝对不是喝惯了米酒和浑酒的老家伙们能够抵挡的。
几盅酒下肚，老家伙们便纷纷离席。个别酒品不好的，拉着旁边人哥俩好叫得山响，仔细一看原来对面的是自己儿子。
云烁不说话，只是慢悠悠的看着大家散席之后回家，然后带着几车鸡鸭鱼肉去了酒坊。
与云家相比，岳家祭祀的场面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毕竟酒坊不是祠堂那样的专业场所，在到处都是烈酒的地方烧纸钱，显然是不合适的。
于是，岳家祭祀祖先的场所就是酒坊不远的一个大树下面。那颗大树，便被当成是岳氏先祖。
也不知道岳武穆地下有知，是否能够看到远在燕郊匍匐跪拜的岳家苗裔。
恭恭敬敬的对着大树叩拜，不仅仅是为了给岳家族人们看，更是云烁对这位民族英雄的尊重。
牛车上拉着羊，拉着猪，还有一篓篓的鸡。当然，还有两大车白口袋装着的面粉。
虽然年前已经送了好多，但云烁执着的又带上了好多。
老岳很热情的让着云烁坐了最尊贵的位置，然后就是岳氏族人玩命的敬酒。
以至于到了最后，云烁连一口热菜都没吃上就出溜到桌子下面。
“醒了！醒了！”云烁艰难的睁开了眼睛，边上人都没看清楚就又闭上。
“吐了，吐了！又吐了！”
一晚上也不知道折腾着吐了多少回，每吐一次小青便用布巾子给云烁擦干净嘴，然后喂一碗蜂蜜水，等着一会儿云烁把蜂蜜水也吐出来。
丑娘坚持了半宿，便在云烁身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小青处理好了云烁，看了一眼困得睁不开眼睛的丑娘。掀起衣服抱起大闺女开始喂奶！
云烁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小青正慢慢拍打着慧娘睡觉。一边拍打，还一边唱着好听的歌谣。
丑娘横躺在炕上，睡得口水直流。
“醒了？”小青看到云烁睁开眼睛，小声问道。
“嗯！”云烁点点头，这一下坏了，感觉整个房顶都在转。
恶心的又吐了几口酸水，拿起小青递过来的温热蜂蜜水一口抽干。
“吐了一宿了，好一点了儿没有？”小青用手不断的梳拢着云烁的后背。
“头晕，恶心！”云烁说的是实话，这是酒精中毒的初级反应。
“喝了那么多酒，这是正常的。饿了没有？”小青用布巾子擦拭着云烁的嘴角。
“嗯！”吃了很多，不过应该都吐干净的，现在觉得肚子里面火烧火燎的很难受。
“等着，粥炜在炉子上很快就好。”
小青轻轻放下大闺女，扶着炕沿下了炕。用勺子从炉子上热着的锅里面，舀出一勺咕嘟了好久的稀粥。
接着，又从食盒里面拿出了几样小酱菜。
搬来炕桌，将酱菜和粥房在云烁身边。吃力的扶着云烁坐起来，然后将筷子递给了云烁。
米粥温热不烫嘴，喝多了酒小酱菜吃着最爽口。十几片酱牛肉，手艺颇为了得，一看就知道是庖娘亲自操刀。
一碗粥下肚，浑身暖洋洋的，胃也好受了许多。
小青递过来一碗清水，侍候着云烁漱口之后，这才撤下炕桌，让云烁重新睡觉。
云烁捏了捏小青的脸，两世为人电视剧里面的贤妻良母也就这水准。
现实当中找一个，堪比寻找野生大熊猫。
“吃饱了就早些睡，快天亮了。一会儿还得起来给娘请安！
平日里怠慢了些没啥，今天是大年初一，可怠慢不得，娘会生气的。”
“嗯！”云烁拍了拍小青的脸蛋儿，钻进被窝重新睡去。
耳边又响起小青的歌谣，以及丑娘的鼾声。
睡眼朦胧的时候，云烁再一次被摇醒。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过来，丑娘脑袋枕在云烁的肚子上，腿蹬在旁边的墙壁上，睡得毫无形象。
小青神情疲惫的侍候着云烁穿衣服，待衣服穿好，云烁这才一巴掌拍在了丑娘的屁股上。
杀手如果都这德行，早晚被人杀。
也不知道怎么了，丑娘最近非常嗜睡。
往日里从不睡午觉的人，现在也开始睡午觉了，而且一睡就是一下午。
“干嘛，困！”丑娘睡眼惺忪的抻了个懒腰，嘴长得跟河马一样。
“天亮了，梳洗一下去给娘请安。今天是大年初一，可怠慢不得。”
“啊！天亮了！”丑娘一惊，一下子从炕上窜了下来。
然后火急火燎的跑回到自己房间，吩咐丫鬟帮着自己梳洗打扮。
等了好久，两个女人才梳洗打扮完毕。
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云烁身后跟着丑娘和小青站在堂屋里面，恭恭敬敬的给老娘请安。
“好！好！”云嬢嬢的脸笑得像是盛放的菊花。
笑着拉过来小青，直接伸手把大孙女从怀里抱过来。
隔辈亲！
这是老人家的通病也是顽疾！
有了大孙女，云嬢嬢懒得再管云烁一家，以及旁边的小丫。
今天是大年初一，朱瞻基回到燕京城里，要在第一时间给朱棣请安。
小丫失去了比拼的目标，不管是扎马步还是挂绑腿，似乎都没了兴致。
这是失去竞争对手的典型症状！
“最近和瞻基打架没有？”云烁无视了妹妹小脸上的伤痕，故意问道。
“嗯！”小丫“嗯”了一声，显然是吃了亏。
“知道为什么打不过他么？”云烁笑吟吟的擦拭了一下小丫的脸蛋儿。
“为什么？”小丫瞪大了眼睛问道。
她正感觉奇怪，不管自己多努力，可就是打不过那个小子，难道说真像外面人传扬的那样。朱家人生下来就会练武，就像是燕王爷那样？
“因为他练武的时间比你长，所以他的技艺就精湛一些。
现在他回到世子府去了，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这几天时间，他是没办法练武的，不过你……这是追赶的好机会哦。”
“我去扎马步，呃……还是先跑步。小嫂子说练武讲究力从地起，下盘功夫要扎牢。”
小丫说完，也不管云烁一家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云烁看看不断逗孙女的老娘，又看看背影已经消失的妹子。再看看俩老婆，一摆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外面忙活完了，总算能够自家人在一起吃顿饭。
年夜饭没吃成，初一早上这一顿也聊胜于无。
早餐很丰盛，四碟四碗，中间是一大盘饺子。云烁咬了一口，居然是酸菜馅儿的。
味道还挺正！
没想到，积酸菜的技艺庖娘也学得这样快。
丑娘吃了两个饺子，刚刚喝下一口粥，捂着嘴便往外面跑，然后就听到一阵阵干呕的声音。
吃坏了！
云烁诧异的放下了筷子，想要去看看。
却看到小青一捂嘴，笑着拍了云烁一巴掌：“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