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过多是个什么感觉,云烁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不但疼,而且还头晕。
只要睁开眼睛,大殿上空的藻井就在转。一晕就恶心,一恶心就想吐。
第二个感觉就是口渴,而且非常渴。抱着一个大水罐子,“咕嘟”“咕嘟”跟饮牛一样。
偏偏刚喝完水,恶心劲儿就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喝进去的水全都吐了出来。
朱月蓉在边上,心疼的直掉眼泪。一边拍打着云烁的后背,一边用布巾子给云烁擦拭落在前襟上的呕吐物。
待云烁吐完,又拿来温水给云烁漱口。
看着云烁将嘴里的残渣吐进了痰盂,这才端过内侍送来的鸡汤。
“喝点儿热汤,道衍大师说这样会好受一些。”朱家人!确切的说是朱棣家里的人,对道衍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朱月蓉端着汤勺,学着人家的模样舀一勺用嘴吹吹,然后往云烁嘴里面送。
不得不说,人参炖乌鸡汤的确是好东西。喝下去热乎乎的,不是喝热水那种热,而是让你迅速全身暖洋洋的,就像是泡在热水池子里面一样舒坦。
一碗参汤下去,云烁迅速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捞起碗里面的乌鸡,撕下一条腿便开始大嚼起来。
味道有些寡淡,但也将就了。
出来的时候本来肚子就没啥,到了燕王府里面又是被逼问又是输血,更加没时间吃东西。
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肚子里的存货又都被吐了出来。现在胃里空空如也非常难受!
一只鸡下肚,云烁这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虽然还是有些头晕,但已经缓解了很多。
“郑和怎么样了?”
“不知道。”朱月蓉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郑和受了伤!
“回家!”云烁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要走。可刚刚站起来,严重的头晕又让他一屁股坐到了榻上。
“外面现在天都黑了,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门头沟山路多,黑灯瞎火的赶路再出事情!”
朱月蓉将云烁一把按在了榻上,坚决不允许云烁再动。
无奈的云烁,只能躺在榻上,一只手抓住朱月蓉的一束头发不断的玩弄。朱月蓉的头发很软,黑亮柔顺且富有光泽。但云烁的注意力并不在头发上,也不在朱月蓉玲珑的身段上。
这是老习惯了,只要脑子里想事情,手上必须得摆弄一些东西才行。
左轮手枪,其实在技术上并不复杂。在制造业缺乏加工精度的当下,这东西是最适合的一款自动武器。
配件当初是委托天机阁渔老打造的,据说是集大明能工巧匠之大成。
可组装是自己单独组装的,当时还特地遣散了周围的下人,在绝对没有第二者的情况下组装完成。
而且左轮手枪自从组装完成之后,根本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边。
这技术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难道说,有人在金陵卧室里面装了监控?
大明年间,也没这东西。
怎么泄露的已经无从查起,但泄露的后果是严重的。
这年月虽然有火铳,但却没有连发的火铳。战场上,这东西发挥的威力有限。毕竟,这种粗制滥造的左轮手枪,威力尚算可以,但因为加工精度的问题,准头是个很大的问题。
想要打的准,只能在对方靠近五米之内,最佳距离在三米左右。
这个距离上,不但威力巨大而且打得会很准。郑和应该就是在这个距离上,被人打了一枪。不然,伤口周围不会有火药喷溅状灼烧痕迹。
以前还以为,古代的红缨枪与后世的差不多。直到看到岳家的长枪,这才明白古代骑兵的长枪有多夸张。
足足有四米长,而且一人要携带两杆。
二马错蹬的时候,隔着四米就将对方骑士捅个对穿。捅穿对方骑士之后,要迅速撒手扔掉长枪。不然沉重的负担会弄伤手腕!
三米距离上想开枪?呵呵,早就串糖葫芦一样被人捅了个洞穿。
步兵也是一样,因为不用在马上端持,好多步兵的长矛甚至更加长。
尤其是对付骑兵的方阵,远远看过去长枪如林,比电影里的马其顿方阵还要马其顿!
左轮手枪这精加工的东西,如果大规模装备军队,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虽然这东西不适合大规模装备军队,但却适合大规模用于刺杀。
只要潜入对手三米之内,可以说是一击必杀。在易于被刺杀的大人物眼里,现在的大明是人均山下彻也。
云烁几乎可以肯定,郑和这一次是给朱棣挡了枪。
拥有了左轮手枪,刺杀朱棣绝对能够将事情闹得最大。
当然,刺杀朱棣一旦成功。自己将会被当成罪魁祸首,直接押到街上被碎尸万段。
到时候只要看看,往自己身上吐口水的前几名,就应该知道凶手是何方神圣。
可惜!自己不能被拉出去大卸八块或者千刀万剐,不然一切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天马行空了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汤喝多了的缘故,又或者是熬夜特别愿意尿尿的缘故。云烁这一宿上了好多次厕所,也喝了好多次水。
没办法,嘴里就是干得张不开。
早上的时候,云烁很认真的检查了自己的尿,看看泡沫会不会快速消散。
还好,一泡尿砸出来的泡沫迅速消散。云烁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得糖尿病。
太阳出来了,云烁第一时间坐上了回门头沟的马车。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待在燕王府里面不舒服。好几次,云烁都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可回头看过去,身后什么都没有。
燕王府足足派了三百铁骑保护云烁,当然对外的说法是郡主出行必要的排场。
回去的马车上,云烁枕着朱月蓉的大腿,比来的时候要舒服不知道多少倍。
负责监视朱月蓉与云烁的老嬷嬷不见了,这让云烁有些惊奇,难道说……朱棣和徐妙云已经对自己放心到这个地步了?
又或者说……,二位已经放弃了监管,随两个人的便了?
摸了摸朱月蓉的手,朱月蓉没有反抗。摸了摸朱月蓉的大腿,朱月蓉羞红了脸抿着嘴没有说话。
伸手去摸朱月蓉的胸……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云家仍旧像是没有事情发生一样,人人脸上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老萧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沙回来,一脸的风尘有些憔悴。看见云烁龇着大黄牙笑了一下,
云烁想和老家伙聊两句,这老家伙却一溜烟的跑走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娘估计是昨天的相亲大会办得颇为成功,整个人红光满面的,看到大儿子只说了一声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就走过去拉着朱月蓉唧唧喳喳的说话。
看起来,婆媳关系已经很融洽。再融一下,就能变成一个人了。
小青走过来,看到云烁脸色不好,伸手摸了摸云烁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定云烁没发烧这才从奶娘手里抱过大闺女,非常显摆的塞进云烁怀里,还说让父女多亲近亲近。
咿咿呀呀跟大闺女说了一会儿婴语,双方就青儿的胸脯发育问题做了深入探讨,最终两人都确定,青儿还有发育空间。
热情友好的讨论总是短暂的,不知道为什么大闺女就开始哭。
青儿赶紧把孩子抱进里屋,然后熟练的扒开襁褓,很快一条沾满了黄绿色屎的布巾子便被扔了出来。
趁着青儿处理闺女大小便事宜的时候,云烁溜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躺在暖熏熏的炕上沉沉睡去。
丑娘过来看了一会儿,见云烁睡得很沉,便又走了出去。
她的身份是云家小妾,但也是朱瞻基的拳脚教习。
小小年纪的朱瞻基,自从到了云家之后,一种被老爹忽悠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个一丈多高据说能够生裂狮虎的家伙,的确很是厉害,厉害到朱瞻基都不敢看他,更加别提靠近。
年纪幼小的玩伴倒是不少,可云家的中心是云家的大小姐云丫。没什么孩子愿意陪这位世子殿下的儿子玩!
这让一直处于世子府核心地位的朱瞻基非常失落,可他又不敢去跟云丫玩,因为那个巨无霸一样的憨牛,整天围绕在云丫身边。
云丫身边不敢去,另外一个噱头也是坑。
初见宫百万的时候,朱瞻基非常惊奇。身为皇家子弟,白老虎他听说过,可还真就没见过。
见到宫百万,打从心眼儿里喜欢。
朱瞻基很礼貌的上前打招呼,宫百万很客气的把他扑倒,砂纸一样的舌头在朱瞻基脸上舔了一口,朱瞻基立刻疼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宫百万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人,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于是习惯性的天天来找朱瞻基玩儿。
从此,朱瞻基的噩梦里便经常出现一只白色的老虎。
朱瞻基越发躲着宫百万,宫百万便越发的喜欢朱瞻基。
每天总是转转摸摸的想着偷袭朱瞻基,不是在吃饭的时候,窜上桌子抢走朱瞻基的肥鸡,就是在朱瞻基在睡觉的时候,忽然间在房梁上从天而降。
天可怜见,宫百万虽然才几个月大。但毕竟是老虎,不是家猫!
二三十斤的大猫砸在身上,那种痛苦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朱瞻基几次想要拿着兵刃去杀了宫百万,却总是被宫百万修理。吩咐世子府的侍卫动手,侍卫们也选择性失聪,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来的时候朱高炽已经吩咐过,除非朱瞻基受到生命威胁,否则绝对不允许他们出手,若是有人随意出手必然严惩不贷。
今天朱瞻基在后院池塘上扎马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做丑娘的小妾,总是要求朱瞻基在冰面上扎马步。
看着不远处的信香,少说还有半个时辰。
双腿在不停的颤抖,朱瞻基觉得自己连一刻钟都坚持不到。
就在双腿颤颤,意志力已经绷到了极致的时候,身后忽然间传来一股大力。
接着,朱瞻基便贴着冰面滑出去老远。
最丢人的便是,宫百万站在朱瞻基的身上,完全当朱瞻基是滑雪……滑冰板。
站在朱瞻基身上的宫百万,一脸的悠然自得,嘴里甚至发出了奶声奶气的虎啸。虽然远不及成年老虎的威风,倒也有几分百兽之王的气势。
朱瞻基拧腰翻身,从冰面上爬起来。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去砸宫百万,却被宫百万灵活躲过。
气急败坏的朱瞻基,从侍卫腰间抽出佩刀,疯狂扑向宫百万,准备今天就宰了这个白毛畜生。
却没想到,宫百万认得这刀子。知道这东西的凶险,宫百万紧跑几步窜到了假山上,然后从太湖石上一跃而下,扑到了丑娘的怀里。
三十斤的小老虎,扑进丑娘的怀里,丑娘随手一带一拖便卸去了力道。
一手抓后爪,一手捧着前爪,把宫百万横着抱了起来。三十多斤的重量,在她手里似乎稻草一样轻松。
朱瞻基面目狰狞的拿着刀,看到丑娘立刻蔫了,随手把刀子扔给侍卫,重新跑到冰面上站马步。
宫百万舔舔嘴,对着朱瞻基叫了一声,一种虎仗人势的感觉油然而生。
“让你在冰面上扎马步,就是要你明白力从地起。
这么小一只老虎,轻轻一扑就能把你扑倒,证明你的下盘还不够稳。今天加练一个时辰,若是再有差错,不准吃饭。”
丑娘一声吼,朱瞻基无奈的应诺。
这小娘们儿得罪不起,朱瞻基不明白,云家为什么这么多怪人。
明明就是一个小妾而已,三招两式便能够徒手打倒自己的一众侍卫。
侍卫头子还跟自己说,若是她手中有兵刃,可以在盏茶时间结果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朱瞻基现在就害怕听见高手两个字,那个一丈多高的类人生物是高手,莫名其妙的小妾是高手。
不远处,那个整天抱着孩子不撒手的……那是姑姑的侍女头子。
云家这都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