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乐城光复后,汉军控制颠陆半壁江山。现汉东线方面原本约好的和谈直接取消了。
刘恪华这边打电话询问宣冲的情况,他这是求分功劳,来过关。刘恪华对宣冲痛骂道:你瞒的老哥哥我好苦啊。
宣冲在整个战役全过程中,对蜀军的王辎部和文尚明部进行歼灭过程中,对消息是严格保密的,直到拿下博乐城后才公开。
宣冲也非常识时务的感谢海军在西线一直以来的支持,肯定了老上司在这场战斗中居中调度的作用,希望海军舰队进一步帮忙。
刘恪华:我觉得西北方向,海军需要加强。(暗示)
宣冲立刻回应:我认为西爪港需要加强海上布防,让第四、第五舰队来护航。(蜀军现在丢了制海权,是怎么都打不到西爪洼)
刘恪华:就这第四,第五,舰队够吗?你看我再调动三个航空队过来。
宣冲顿了顿。
刘恪华语调提高:我这边也是很忙,空军调动不能再多了。(反话,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帮个忙?空军那边小伙子们嗷嗷的想要立功,你不会不讲人情吧。)
宣冲:那就拜托了。
…践尘土,蹈波涛…
刘恪华这边挂了电话后,总算是喘了一口气,随后一旁校尉上报:“大人,孙克木求见!”由于武易是丢了三万大军,孙克木只是被击溃,目前也只有他有资格来走动了。
刘恪华没好气:不见,有什么事情,让他直接打报告。
关于那四位在东线冒进后被揍回来的“四大少”(戏谑),刘恪华还算是兜得住,给他们一个积极支持的点评。但实际上已经不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了。
简而言之,现在仗打不赢,如果是刘恪华这边的锅,那只是个人黯然退休的问题,倒没什么。问题是,现汉的政治规则是玩“株连”的。
后方已经开始给刘恪华派遣来辅助的将领了,这是朝廷要审查他在军中的这一系是否称职。显然前面战争失败是要问责他整个派系。
前面那三万人被歼灭,绝不是什么轻飘飘就能蒙混过去的,刘恪华知晓自己这一派系很多人要下去了,已经开始做好弃卒保帅的准备了。
刘恪华是趁着自己现在还有面子,立刻把自己提拔上来的一些潜力股给宣冲送过去,这样就算他倒了,下野了,他仍然能把自己提拔的部分人保住,他的派系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话说,其实最好的结果,其实是让宣冲接班。
这是刘恪华身边干了差不多十年的一些中坚们提议的。刘恪华对此摇了摇头。
提这个建议属于对官场有些了解,但是还没有摸到最顶层。
首先宣冲接班够不够格?肯定够格,上的是海军的学院,十五岁就参加五洋祭,属于海军这边标准自己人。要论战功,在基层上是有指挥战舰、拦截敌舰队的一等战功,这个功劳就能压得住同门很多师兄弟。而现在运筹上,现在这灭蜀大型战役的协调,功劳已经盖过了刘恪华了。
如果宣冲接班的话,刘恪华当然是很开心的,因为手上就没有烂摊子了。
要命的是宣冲身份太多。除了藩王之外,还是正儿八经举人身份。而且不是一般举人,东图现在那边经济在往上涨,属于要形成一个全新的派系,现在东南经济要要看前线战事,前线战事要看东图那边债券市场,要知道东图那边的金融交易前些日子是大肆抄底东南的战争债券,然后现在放出消息后,高位抛售。一来一回盈馀大批资金。
至于东图本土发行的债券都是长期的,用于东蜀的战后经济建设,发行量则是被宣冲掐住水龙头,内部消化。
话说开战前,东图经济虽然腾飞但是相对于江南还是小不点。但是奈何在灭蜀之战中,东图这边顺着宣冲直接押对了宝,就已经是重要玩家了。
东蜀是一头猪,打赢了相当于杀猪,而杀完猪后还要把猪做成菜。也就是如何恢复占领区秩序,在秩序下创建新的生产体系。
宣冲不仅仅会杀猪,还会做菜,更会摆盘。
现在颠陆西线这一块,所有大城市恢复,都是东图派系的人在进行的,工业输出也都是东图把控一把手。也就是说,颠陆这道大菜,江南系列投入重资的东线战场还没完成“杀猪”的过程,东图这边就已经把菜做好了,且摆好碗筷,江南和珠广,想要上桌吃饭,都得尊重做东的人。
相较而言,东渚被打下来后,现在几个大城市街上还有盗匪,秩序没有创建,只能最基础挖矿。江南集团在新占领区中吃得并不好。
要知道田红城自从去年占领后迅速恢复生产,江南资本闻风过来,因为东图外派到这里的举人和秀才,是真的能恢复钢铁厂。并且展开乡间市场的。
刘恪华对幕僚道:他是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大才,坐我这个位置上,格局小了!
现汉内部潜规则,任何一个地区,财权,军权,祀权是绝对不能合一。
宣冲的假蜀王,虽然没有册封,但是也算默认;蜀地那几十万部队未来要安分的接受汉制,就得靠宣冲,蜀王是板上钉钉的。加之会经世,会掌军…
刘恪华有点无奈,朝廷不可能敢把宣冲,放到海军总帅的职位上。
…凤无梧桐可栖…
回到宣冲这里,十一月末,博乐城军管第十天。宣冲就忙着“进京赶考”,不想作为李自成被赶出来。忙着恢复地方秩序,同时协调多方利益。
目前田红城,西南博乐城的工厂恢复,是农业合作社那帮人维持秩序,东图的专家团队恢复生产。然而宣冲陷入了思考。宣冲:灭国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只有给各方分配好利益,提出一套照顾各方利益的方案后,才能真正谋取这片江山。
现在宣冲做的这道“筵席”,必须让珠广和江南两家上桌。
绝不能让两家一点赚不到,掀桌子!
江南和珠广联起手来是可以掀桌子的!现在南洋九成商船都是他们的。
宣冲:如果这一桌酒席,他们一点利益都占不到,铁定会制裁关键零部件,同时在海域港口卡住货源。当然江南和珠广不可能象前世美帝那样,嚣张地要吃席面上一半以上的菜。
江南和珠广还是得受现汉礼法压着,掀桌子后导致的“天人相悖”事端,也不是那么容易平的。珠广和江南现在的底线,就是这份席分出十分之一出来,填补他们在颠陆东线战场上投资产生的大窟窿。几个月前东线汉军的大败,差点让不少东南投资者心脏病犯了。
话说宣冲如果搞事情,只给其中一方(江南)填窟窿,另一方(珠广)不管,也是可以的,目前珠广方面也就是怕这一点。
因为从人际关系来说,宣冲是杭府一系,江南那边是在东图被燕都怠慢的时候接纳了东图。江南属于最早投资宣冲的,宣冲没理由让江南直接亏损。
但是珠广就和宣冲不熟了,如果宣冲真的让珠广把这次投资的亏吃下去,那么珠广闽区,不少票行要倒闭。
宣冲不会把路子走窄,合作方越多,受到的制约越少。
并且颠陆地缘在这里,珠广在南洋对抗了三百多年,眼看就要取得最后胜利,结果现在煮熟的鸭子飞到东图这里。
那等于战国时秦攻韩国多年,结果上党被赵拿走。
宣冲:东图和颠陆还需要发展,需要个稳定环境。
…鱼头对准对的人…
而此时在东边,秦深也在关注西边的情况,不单单是他女儿现在落入到宣冲手里,成为了俘虏、交换筹码。更是从宣冲身上嗅出“宿命”的味道。
秦深现在是通过现汉的报纸来了解西边汉军。他预订的报纸是最新的,但是这报纸内容显然过时了。西边两大集团被歼灭的过程,一点风声都没有漏,直到现在尘埃落地才把消息放出来。
秦深看到了情报部拍摄照片中,汉军在在军列整齐进入街道后,部分站岗,其馀汉军相互头枕着各自大腿,就地在街上休息,丝毫不在意城市目光的样子时,秦深坐不住了。
西边汉军仍然是土鳖,宣冲并没有在这几个月内改变汉军的所谓的品味,但是汉军上下哪怕一个小兵的眉宇之间,已有一种“持三尺剑蔑秦家旧王侯“的气慨。
一般的乡下人进入城市是什么样子呢?是勾着腰低着头的。面对城里人的目光,会胆怯地看着自己身上有没有不整齐。
故,乡下兵在打入大城市之后,往往是用蛮横来掩盖自卑,遇到越多打量就越蛮横。
但是现在宣冲整编的汉军呢,在入城后可没有这种气短,汉军看起来规规矩矩、脏兮兮的。但是面对城里面众人的目光时,却坦然的如同老农面对家中的家禽,家禽的羽毛再干净,还是家禽。
管理博乐城的都是军队中抽调的干部,在官本位制度下,哪怕官老爷穿的再破烂,其被管着的人也都不敢吱一声。
话说宣冲可不是“大度开怀”的人,心眼和雀儿一样小,现在命令部队昂首挺胸,严守纪律,不代表“好人就就得要欺负”。
以博乐城为例,打下来之后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接下来还有一轮“定成分”的流程。有的是手段,收拾城市中那些沉浸于过去看不清现实的蠢货们。
话说蠢货们是年年都有,由于汉军入城过于和平了。
博乐城有那么一些人认为“过去自己是贴近上流的阶层,现在汉军不敢妄动,自己仍然是中产偏上”,你问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改朝换代拿枪的人变了时代就变了”,他们会说你“臭要饭的不懂”。宣冲不算是“进步”,但是是最能照顾血劳者们利益的。众所周知,宣冲的心眼,不,是心胸,如大海一样宽广。
博乐城内,经过初期恐慌后,有些市民们逐渐的老油条。
宣冲冷眼旁观,那些在大街上那些敢于戏谑“泥腿子进城”的多嘴者,几个月后他们就会为其过去在公开场合中乱说话而付出代价。
东蜀是工商社会,其大城市打着开放自由的名义,让某些聚集资本容易的商私豪强们,容错率过高了,而现汉是礼法体系。正业之外的群体,是要接受铁拳镇压的。
回到当下,秦深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军魂”的东西。这是他在东线那些汉军中看不到的。
现在东线的汉军都是从南洋东瀛这些藩国内招募的“过剩壮年人口”的浪子军团。当然是打不过秦深麾下的良家子们的。
秦深从报纸上瞥见宣冲的部队,便能断定这不是什么“浪子”军团。
秦深联想到宣冲的瀚北履历,开拓千里,稳定数十万户在冰原上从事生产,不由喃喃道:治国,齐家,平天下!
…治大国如烹小鲜,革旧鼎需燃猛火…
宣冲这儿正在整人,整个博乐城中出现粮荒、布荒、煤荒,简称两白一黑。
至于为啥会出现这种事情?掌握官方口径的宣冲会在日后将其定性为“不良商贩们囤积居奇”。宣冲的经验总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前朝旧党缓慢的在日后反攻倒算,倒不如直接怂恿其莽一把啊,然后一刀斩。
在桌面上,宣冲摆放着博乐城现在的经济结构数据。
可以说博乐城看似有五十万人口,但只有百分之十是正业者,其馀都是非正业。哦,工商立国者称呼为服务业。
哪怕是一个月前,东蜀的两路主战大军被歼灭后,这里依旧是“自由化非常高”的港口,没有进入到战时总动员。
话说在和平时代,为了容纳就业,汇聚局域的经济集中,发展服务业自然没问题。
但在战争时期,博乐城治理方一直“偏爱”,以收税为目的扶持的“服务业”就显得非常臃肿了。这些投资巨大的服务业体系,例如品牌衣匠,会所、海滩度假村,一开始都是打着服务大众名义创建的。但所有的商私体系,都有“马太效应”即钱会朝着少数人手上聚集,大部分人会因为工资不够,逐步消费降级。
这时候服务业会搞“高质量的服务”,开始为少量人服务。裁缝变成制衣主理人,餐馆变膳楼。随着财阀拢断最终形成,所谓的服务业唯有权有势者的马首是瞻,那些高水准衣食住行产业的从业人员,彻底变成财阀集团的奴才。
这就是商私发展末期,顶层结构买奴买婢的模式。
届时在精英汇聚的城市区中,只要稍有不符合那“权势”者们的声音出现,自然会有一大批奴才,贱婢来斥责“贱民仇富”“贱民视角狭隘”之类的话。
而这些“奴婢们”因为能嗬斥那些底层人,所以拥有了一种“中产阶级”“贴近上流”的错觉,奴性,早就被悄悄灌注了。
现在城市里的歌女、门童、戏园子,以及三教九流的帮会,按照现汉士大夫们眼里都得好好拾掇一下,让这些蜀地的刁民们认识“正”字到底是该怎么写。不会写,不愿意写的人,都饿着去,饿着,饿着,就明白了。
宣冲招来军情负责人,询问城市中那五大家族的情况怎么样?
军情负责人:他们控制各家报社,现在正在非常关心经济问题。
宣冲翻看了情报,不禁乐了,因为博乐城一些报社们,准备连络一些东南藩国的秀才们,写状纸,准备江南乃至京城告状。状纸上是“刘宣冲大军破城后虐民敛财,以至于各家家破人亡”
宣冲:嗬嗬,堂下何人?一一这帮蠢货太小瞧自己的关系,拿东蜀内文武不对付,揣测宣冲在现汉中和文官不对付。殊不知宣冲是正经的科甲及第,江南那边都是宣冲的同年好友。
文官和武官之间矛盾在于,武官打下来地盘后,掠夺性破坏太多,文官接手烂摊子。
宣冲是在掠夺吗?从南打到北,现汉内大人们关注的就是宣冲稳定秩序的能力。当江南,珠广方面利益集团能在蜀地投资后,江南士大夫们就不会相信蜀地刁民们“虐民敛财”的说法,即使是有,那也是添加汉制的阵痛。
…经济和文化的进攻在继续。…
宣冲:我掌握粮食,外面有我的舰队在封锁。所以我为什么要苦口婆心地和嘴替来吵架?先用粮食和他们的肚子斗一斗。
在“饥饿”的大环境中,这是城市主子们对奴才们控制力最弱的时候。这时候宣冲就是拿着草鞋挨个挨个抽,那些个习惯做奴才的也都得迎合这新的统治。
全城开始的分配粮食第一天,所有领取粮食的人,都进行了户籍记录。
而第二天领取过程中:如果没有在第一天名册上记录的人,不再优先分发。
想要用两个名字来冒领的家伙们,被从队列中提溜到一边,关在小黑屋。等待他们的则是发配到颠陆内部种树。
随后则是,开始划区,每一个局域中设置保甲,把所有人的户籍纳入后,然后带着工作组上门分发粮食,核实,成分划分正在快速界定。
而除此之外,港口码头那边也被宣冲掌握,东图方面培训的人员对海关等重要部门进行了管控。城市内各大世家感觉到了清算的风暴,惴惴不安。有的是准备开始合作,但更多的则是不相信,应该是不屑于和草鞋出身汉军集团合作。
然而就在十二月后,博乐城中突然出现了“小道消息”。那就是封锁即将解除,将给城市内的部分人分发通行证,允许其外出。
并且出现某些自诩打通汉军关系的商人们
这些商会们表示愿意作为“中介”,接纳蜀地工商绅士们,投资汉地南洋藩国的城市。并且这些中介们表示那边营商环境非常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