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家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法院门口围堵得密不透风。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闪光灯汇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海洋。人群中,有举着横幅的抗议者,有在“幽灵”行动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他们悲恸的面容被无限放大,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庭审过程,通过军用级别的加密频道,向全球部分获得授权的最高安全机构,进行了同步直播。
审判庭内,气氛肃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被告席上,周明轩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电子镣铐。他瘦了许多,曾经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脸色也更加苍白,透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然而,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依旧一丝不苟地戴在鼻梁上,这让他身上那种斯文败类的学者气质,与周围冰冷森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构成了一种荒诞的冲突感。
在整个漫长的庭审过程中,他几乎一言不发。
公诉人站在他面前,声音铿锵有力,用冰冷的数据和事实,枚举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指控。从策划南城金融中心爆炸,到释放“幽灵”网络席卷全球,再到孤岛上的血腥屠杀……每一项指控背后,都是无数破碎的家庭和冰冷的生命。证据被一一呈上:从“幽灵”服务器中恢复的内核代码,全球金融市场崩溃时的交易记录,孤岛上自动炮塔的射击日志,以及“战狼”突击队幸存队员们带着血与火的证词。
旁听席上,一位在金融风暴中破产,最终家破人亡的中年男人,突然失控地站起来,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咒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里攥着自己儿子的照片——一名在南城爆炸案中牺牲的消防员——早已哭得昏厥过去。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咒骂,象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刺向法庭里的每一个人。
然而,周明轩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他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些血泪控诉,那些滔天罪行,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通过法庭的墙壁,不知飘向了何方。他只是一个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冷漠观众,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躯壳。
官方为他指派的辩护律师团队,是全国最顶尖的阵容。但在那堆积如山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证据面前,任何精妙的辩护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首席律师在几次试图与周明轩沟通无果后,最终只能满脸疲惫地,进行程序性的辩护,那神情仿佛是在为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辩护。
最终的判决,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许出乎意料。
“被告人周明轩,犯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
法官高高举起法槌,顿了顿,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明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法槌重重敲下,发出庄严而沉重的回响。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没有死刑。
这个结果,瞬间在旁听席和全球关注此案的民众中,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和哗然。许多人无法理解,像周明轩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为什么不被立刻处决,以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但专案组和更高层,却有着更为深远和冷酷的战略考量。让周明轩活着,比让他简单地死去,拥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他的大脑,他那如浩瀚星海般深邃的知识,他所掌握的,关于“雅典娜”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内核技术和底层逻辑,对于人类的未来而言,是一座必须被严加看管,却又亟待挖掘的宝库。杀死他,等于亲手烧掉了一本独一无二的,关于未来战争和生存的“圣经”。
他将在一个与世隔绝,地图上永远不会被标记出来的最高级别秘密监狱里,度过他的馀生。在那里,他不再是周明轩,只是一个代号。或许,他将在那里,以另一种非自愿的方式,为他犯下的滔天罪行,进行永恒的赎罪。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周明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象是在嘲笑这世俗的审判。对他而言,当“雅典娜”在他面前化作亿万光点,消散于无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馀下的生命,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等待着物理上的终结。
“幽灵”组织的其他内核成员,也迎来了他们各自最终的结局。
代号“城堡”的石磊,因为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向霍骁提供了内核情报,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在被捕后主动交代了所有罪行,态度极其悔罪,最终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在法庭上,这个曾经在地下网络世界呼风唤雨的帝王,哭得象个三百斤的孩子,涕泪横流。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哑地重复着“对不起”,向着旁听席,向着镜头,向着那些被他间接伤害过的每一个人,进行着迟来的谶悔。
而最令人唏嘘,也最令人感慨的,是代号“主教”的周承宇。
他甚至,没能等到开庭审判的那一天。
在最终判决下达的前一周,他在自己的单人牢房里,用一根偷偷藏匿并用数周时间在水泥地上磨尖的牙刷柄,精准而决绝地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结束了这充满争议与罪恶的一生。
在他的枕头下,看守人员发现了一封长达数十页的,用墨水、鲜血和泪水混合写成的谶悔书。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记录着他内心天人交战的全部过程。
信里,他以一种学者的严谨和罪人的悔恨,详细地剖析了自己扭曲的一生。从一个怀揣着“科学救国”崇高理想的爱国学者,如何在一次次现实的打击和理论的诱惑下,思想逐渐滑坡,最终走向了极端,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最鄙夷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