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微微晃动,灯光晃得顾时安有些睁不开眼。
他失神地垂下眼皮,身体已经痛到麻木,注射的麻醉剂也只起到了微末的作用。
他好像要死了。
顾时安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时刻,这还是第一次真的产生这个意识。
他的昭昭,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他答应了她要认识她的好朋友,要和她一起去给爸妈拜年,执行了任务就回去……
她会不会骂他不守信用?
顾时安仰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手掌试图冲破麻木将她攥住……
我的宝贝,你在哭什么呢?
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
还没把她哄好呢,他怎么能离开……
可手再也抬不起来了。
“伍总,止不住,血止不住!”
“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救他!”
苏建国听着里面的喊叫,人僵成了石头,目光呆滞,任凭海风吹打自己的身体。
顾时安和他,都是不能受伤的人,他比其他人都清楚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痛。
他也比其他人都清楚,当下的情况有多无力……
“定位顾时安!小a!”
〖很抱歉,这样违反规定了。〗
苏凤昭攥着胸口的衣服,张着嘴用力呼吸,“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之前通过盼弟更新孙瑛资料的时候不是定位了她的位置吗?是我没有搜顾时安的资料吗?那我现在搜!搜索顾时安的资料!”
〖抱歉,昭昭。〗
简短的回答令苏凤昭濒临崩溃,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为什么……”
〖你们是夫妻,无论是婚姻产生的关系,还是血缘产生的关系,你都不能搜查到对方的详细资料。〗
“可你说你什么都能为我做到的!骗子!”苏凤昭嘶吼着。
顾时安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她得去救他,不能再晚了……
“我把我全部的功德都给你!都给你,你帮我找到顾时安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小a!我以后都不使唤你了,你就帮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昭昭,你先冷静。〗
苏凤昭破声怒吼:“你要我怎么冷静!我的爱人就要死了!”
明明她可以救他的,却因为没法找到他害他死了,她也会死的……
〖他身边有其他人吗?我可以定位其他人。〗
苏凤昭一听还有希望,瞬间破涕为笑,“有!肯定有!杨席!白副席!伍总!”
〖抱歉,这三位不在我的搜索范围。〗
苏凤昭伸了伸脖子,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何昌平!何昌平!”
〖搜索完毕,请查收。〗
苏凤昭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关心则乱了,对不起。”
〖没关系。〗
苏凤昭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何昌平的位置。
“有没有更快速的方法可以将我送过去,我飙车过去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顾时安只怕都凉透了……
〖三零代最新应用,无人驾驶军机,最快二十分钟。〗
“买!”苏凤昭在商城里一搜,出来了一个正规号,点进去一看,各种型号应有尽有,来不及好奇疑惑,她下单了一架,幸好积分够多,平时也攒着没怎么花。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驾驶座,正要问怎么启动,驾驶座前方的面板就弹出了一行字。
〖您好,飞天001号为您服务,请问您的目的是哪里。〗
苏凤昭愣愣地说出了地址。
〖请系好安全带,飞天001马上带您抵达!〗
苏凤昭带着空间穿行了焦灼的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一群舰艇。
海上夜空泛着白,像是要天亮了一般,其实刚过凌晨。
直升机开始降落,苏凤昭看着底下升起的白烟,意识到方才必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苏凤昭没法去顾虑自己突然出现在舰艇上的后果,直接出现在了何昌平面前。
何昌平正抹着眼泪,极力憋住自己的哭声。
“何副营,你们顾团长在哪里?”
女人的声音惊得何昌平收起了眼泪,茫然了一秒,泪水决堤,“嫂子,团长他牺牲了——”
周围的人瞬间又沉浸在了悲伤中,一个个掩面抽泣。
苏凤昭木然,她还是来晚了……
周庆华更是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对不起,嫂子,是我没保护好团长!”
高扬也哭着忏悔:“对不起,嫂子,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团长!对不起!”
苏凤昭湿红着眼,抓住高扬的衣领,“你哭个屁!我问你顾时安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高扬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苏凤昭不该出现在这里,惊诧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为她指明了方向。
苏凤昭用力地抬起脚,脚上好似灌了铅,每一步都好难。
可她得去见他啊,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他受伤了吗?
他死前得有多疼啊!
不,不不,他不会死的!
她会救他的!
就算逆天改命,她也要为他奋力一搏!
营救作战后,苏建国强撑着指挥了对逃亡叛徒凌三的合力围剿。
战火刚刚停息,他就接到了顾时安牺牲的消息——
和顾时安认识快十年了,并肩作战也有八九年了,既是朋友,也是战友,因为昭昭,他们还成为亲人。
他不煽情,但顾时安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生命里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突然就这么——
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都是那般沉稳机智的人会牺牲。
以后再也没有顾时安了……
苏建国难以接受这个噩耗,颓然地跌坐在门口,任谁摇他、劝他也没有回应。
茫然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橡胶凉鞋,他认得的。
苏建国一时没想起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她问自己,“大哥,你不是和顾时安一起出任务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我的顾时安呢?”
她和顾时安刚结婚半年,她们的生活刚幸福不久……
苏建国的眼睛愈发酸涩,泪水将她的脚和鞋子模糊成一体,他动了动唇,嗫嚅着,还是没发得出声音。
“大哥,我要见顾时安,你带我去见他。”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他在里面对不对?”
苏凤昭抬起手,苏建国这才撑着墙站了起来,哽咽道:“昭昭——”
她欲开门进去。
苏建国一把抱住了她,“昭昭,别进去!别看!”
苏凤昭没有反抗,而是镇定地道:“放我进去,我能救他。”
苏建国松开她,怔忡发问:“什么?”
苏凤昭推开门,里面的护士正在为顾时安盖上白布。
“别动!”苏凤昭僵硬着步子冲上去。
伍总在秘书的搀扶下擦着脸上的泪,对于突然出现的人感到震惊,看到是她之后,脸上的表情又被愧疚和心疼所代替。
“小同志,你爱人他——”
苏凤昭的目光充满怜爱,不曾从顾时安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半分,“麻烦你们都出去一下。”
白副席的警卫员拦在他身前,疑惑问:“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不是军人也不是医生?”
白副席却拉了他一下,“都出去吧。”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这安静的一刻,苏凤昭也终于想起了那被自己遗忘的故事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