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老槐树他知道,就在后花园角落,半死不活的。没想到下面还藏着东西。
夜色很深,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陈忠还没回来。
张道之走出书房,来到陈忠住的偏殿。殿里亮着灯,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陈忠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小心翼翼的拨弄着盒子上的阵法纹路。
盒盖已经打开了一条缝,有淡淡的红光从缝里透出来。
陈忠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院主。”
“怎么样了?”
“快了。”陈忠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有一炷香时间。”
张道之在对面坐下,看着盒子。
盒盖上的阵法纹路很复杂,像蜘蛛网,但每一条线都在发着微弱的红光。陈忠用镊子夹住其中一条线,轻轻一挑。
红光闪了一下,那条线灭了。
又挑了几条,盒盖上的红光越来越暗。
最后一条线被挑断的时候,盒盖“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是卷帛书,还有一块玉牌。
陈忠把帛书拿出来,展开。上面写的是密文,鬼画符一样,看不懂。他把帛书递给张道之,又拿起玉牌。
玉牌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个数字:七。
“这是什么?”张道之问。
“血月教的身份牌。”陈忠说,“数字代表级别。七,算是中层了。李青的级别比我高。”
他顿了顿。
“但这玉牌不是李青的。血月教有规矩,身份牌随身携带,死不离身。李青把自己的玉牌埋在这儿,说明他可能要执行一项很危险的任务,怕身份暴露。”
张道之看向帛书。
“这上面写的什么?”
陈忠接过帛书,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是……行动指令。”
“说清楚。”
“三天后,子时,血月当空。”陈忠声音有点干,“届时,教中所有潜伏人员同时行动,目标……天庭各要害部门。”
他抬头看向张道之。
“他们要造反。”
张道之没说话,拿过帛书,又看了一遍。
密文他看不懂,但陈忠应该不会骗他。至少现在不会。
“具体目标有哪些?”
“上面没写。”陈忠摇头,“只说‘各要害部门’。但以血月教的作风,肯定是南天门、通明殿、天牢、还有……天枢院。”
张道之把帛书折好,收进怀里。
“这指令,除了李青,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各据点的负责人知道。”陈忠说,“血月教行事谨慎,这种大事,不会让太多人提前知晓。”
“那你怎么知道各要害部门?”
“我猜的。”陈忠说,“血月教谋划三千年,要动手,肯定是雷霆一击,直取中枢。天庭一乱,三界必乱,他们才有机会。”
张道之站起来。
“玉牌我拿走。帛书的内容,不要跟任何人说。”
“院主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张道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想造反,我就让他们造不成。”
他推门出去,回到书房。
坐在书桌前,他把帛书又拿出来,摊开。
密文还是看不懂,但他注意到帛书右下角有个很小的印记,像朵花,但只有半边。
他想起《血月秘录》里好像有类似的图案。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铁箱,拿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册子最后一页画着一朵完整的花,形状很怪,花瓣像月牙,花蕊是三个红点。
血月教的标志。
帛书上的印记,就是这朵花的右半边。
这说明,这封指令是从血月教高层直接发出的,而且是右护法这一系。
《血月秘录》里记载,血月教分左右两系,左系主内,负责潜伏渗透;右系主外,负责行动杀戮。右护法亲自下令,说明这次行动是动真格的。
张道之把册子放回去,坐回书桌前。
三天后,子时。
时间很紧。
他需要知道具体目标,需要知道血月教在天庭还有哪些内鬼,需要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
但李青不会说。
除非……
他想起陈忠的话。
李青的级别比他高,知道的一定更多。如果能撬开李青的嘴,或许能拿到更多情报。
但李青是血月教的中层,嘴肯定很硬。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张道之把内务司七个人又叫到了大厅。
七个人站成一排,李青站在最前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背上的伤估计还没好利索。
张道之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们一圈。
“今天叫你们来,是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内务司由陈忠暂代主事。李青调任文书,协助陈忠处理日常事务。”
李青猛的抬头:“凭什么?!”
“凭我是院主。”张道之说,“怎么,不服?”
李青咬牙,没说话。
“另外,”张道之继续说,“内务司这半年的账目,我已经看完了。有几笔账对不上,需要重新核对。王福、赵刚、孙老三,你们三个留下来,其他人可以走了。”
被点名的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其他四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张道之和那三个人。
张道之走到他们面前。
“账目的事,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
王福脸上堆着笑:“院主,账目都是前任院主在的时候做的,我们只是照办,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啊。”
“是吗?”张道之看着他,“那‘情报采购’那部分,为什么没有明细?”
“这……”王福额头冒汗,“可能是前任院主忘了写。”
“忘了?”张道之笑了,“一笔两笔忘了,情有可原。但过去三个月,二十七笔采购,笔笔都没明细,这也叫忘了?”
他转向赵刚。
“赵管事,库房的进出记录,和账目也对不上。有些东西入库了,但出库记录是空的。东西去哪儿了?”
赵刚板着脸:“可能是记录遗漏。”
“遗漏?”张道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在桌上,“这是库房的暗账,我在你桌子暗格里找到的。上面记的清清楚楚,那些东西,都让你私下运出去了。”
赵刚脸色瞬间白了。
张道之又看向孙老三。
“孙采买,你更厉害。过去半年,你经手的采购,价格都比市价高出三成。差价去哪儿了?”
孙老三腿一软,差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