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打量了他一眼。老头眼睛很小,眯着,看不清眼神,但给人的感觉像条老狗,温顺,但随时可能咬人。
“带我转转。”张道之说。
陈忠点头,转身带路。
一楼是办公的地方,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卷宗,有些堆的太高,摇摇欲坠。但桌后没人,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人呢?”张道之问。
“回院主,”陈忠说,“天枢院分三司:情报司、行动司、内务司。情报司的人常年在外,很少回来。行动司昨天出任务去了,还没回。内务司……”他顿了顿,“内务司的人,今早都没来。”
“为什么?”
陈忠摇头:“老朽不知。或许……是有些人不服新院主吧。”
二楼是档案库。一排排木架从这头排到那头,架子上塞满了卷宗,有些用绳子捆着,有些散着,地上也堆了不少,走路的小心别踩着。
三楼是院主办公的地方。房间很大,但很简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个小小的会客区,摆着两张椅子和一个茶几。
书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陈忠拿起块抹布,想擦,被张道之拦住了。
“不用,我自己来。”
“陈管事。”张道之说。
“老朽在。”
“把内务司的花名册拿来。”
陈忠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陈忠慢吞吞退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
张道之接过册子,翻开。
内务司一共三十二人,从主事到杂役,名字、职务、修为、入职时间,都记的清清楚楚。他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七个人,入职时间都在三个月内。
太巧了。
前任院主暴毙是三天前,但内务司的变动,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这七个人,”他指着那七个名字,“什么背景?”
陈忠凑过来看了看,摇头:“不清楚。都是前任院主亲自招进来的,没走正常流程。”
张道之合上册子。
“通知他们,明天辰时之前,必须到岗。不到者,按擅离职守论处。”
陈忠低头:“是。”
他退了出去。
张道之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天枢院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内务司集体缺席,明显是有人想给他个下马威。但那七个月里进来的人,可能不只是下马威那么简单。
他想起玉帝的话。
内鬼。
如果内鬼真的在天枢院,那内务司是最可能藏身的地方。掌管日常运转,接触所有卷宗,想做什么手脚都方便。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摆的大多是些旧档案,按年份排列。他随手抽出一卷,是三百年前的妖族动乱记录。又抽出一卷,是两百年前的魔界入侵。
都是些陈年旧事。
他正要把卷宗放回去,突然瞥见书架最底层,有个箱子。
箱子是铁铸的,没上锁,但箱盖上积的灰比其他地方厚的多,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是羊皮的,没写字。他翻开,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血月秘录。
张道之的手顿了顿。
他继续往下翻。
册子里记录的是血月教的详细资料,比桃天查到的详尽的多。教义、组织结构、历代教主、修炼功法,甚至还有教徒的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忠。
名字旁边有个小注:血月教外围执事,潜伏天庭四百七十三年,现任天枢院管事。
张道之合上册子,放回箱子,盖上箱盖。
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回书桌,坐下,开始看那些积压的卷宗。
卷宗大多是各地情报汇总,没什么特别。看了大概一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忠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有壶茶和两个杯子。
“院主,喝茶。”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张道之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旁边站着。
张道之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很香,是上好的云雾茶。
他抿了一口。
“陈管事在天枢院多少年了?”他问。
“四百七十三年。”陈忠说。
“这么久。”
“是啊。”陈忠笑了笑,笑容很淡,“从一个小杂役,慢慢爬到管事,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张道之放下茶杯,“尤其是,以血月教执事的身份。”
陈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院主……说什么?”
“我说,”张道之看着他,“血月教外围执事,陈忠,潜伏天庭四百七十三年,现任天枢院管事。我说的对吗?”
陈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茶杯,挺直了背。驼背不见了,眼睛也不再眯着,整个人变了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碰巧。”
陈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也好。”他说,“装了这么多年,也累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主想怎么处置我?”
“看你怎么选。”张道之说,“帮我,或者死。”
陈忠回头:“帮你?”
“对。”张道之站起来,“天庭里有血月教的内鬼,不止你一个。我要把他们揪出来。你帮我,我可以保你一命。”
“保我一命?”陈忠笑了,“院主,你知道血月教的手段吗?叛徒的下场,比死还惨。”
“那是以后的事。”张道之说,“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帮我,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手按在剑柄上。
陈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内务司那七个新人,是什么来历?”
“都是教里派来的。”陈忠说,“前任院主暴毙,就是他们干的。用的是教里秘传的毒,无色无味,验不出来。”
“第二,血月教现在想干什么?”
“不知道。”陈忠摇头,“我的级别不够,只知道最近教里活动频繁,好像在策划什么大事。但具体是什么,只有教主和几个长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