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瞳雾别:血(1 / 1)

铁锈味漫进鼻腔时,我才意识到掌心的刺痛不是错觉——那只羊的角根还沾着干硬的草屑,螺旋状的弧度抵着我喉咙的前一秒,我攥住了它最尖的两端。

发力的瞬间听见骨裂声,像冬天冻裂的水管。断角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截面渗出淡粉色的血。羊的嘶吼震得我耳膜发疼,它晃着没了角的脑袋撞过来,我踉跄着后退,指尖摸到身后不知谁丢下的铁钎——尖端还带着烤焦的痕迹,该是用来串肉的。

没等它再靠近,我攥着铁钎往前递。冰凉的金属刺破巩膜的触感很轻,羊的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的眼球里涌出红色,顺着眼睑往下淌,滴在我鞋尖。它倒下去时四肢还在抽搐,我盯着它空洞的眼窝,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原本熟悉的巷子消失了,脚下是黏腻的黑土,远处飘着灰雾,雾里传来模糊的羊叫。

掌心的血和羊血混在一起,我低头看着断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里回响:“原来这就是里世界。”

黑土黏在鞋底,每走一步都像拖着铅块。我攥着染血的铁钎,手机在口袋里烫得发烫——你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条:“刚看到卖烤红薯的,想起你去年冬天把红薯皮蹭到我围巾上,现在还没洗干净呢。”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没敢点开输入框。身后的羊叫声越来越近,灰雾里晃动着无数对弯曲的角,黏液滴在地上的“嗒嗒”声,像有人在耳边敲着丧钟。我加快脚步,却听见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你的电话。

屏幕亮着,你的名字在血污里闪着光。我盯着那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血珠渗出来,滴在屏幕上。接吗?接了说什么?说我现在踩着羊的尸体,衣服上全是血,身后追着能把我戳穿的怪物?说我连跟你正常聊天都要躲在这种鬼地方,连见你一面都怕把你拖进地狱?

“别接。”我对着屏幕低声说,声音发颤,“别回头,别来找我。”

电话自动挂断的瞬间,身后的雾突然散开。一只比之前大两倍的羊站在那里,角上缠着破碎的布条,布条上沾着干涸的血——是我刚才杀死的那些羊的血。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却死死盯着我口袋里的手机,蹄子刨着黑土,地面裂开细小的缝,渗出黑色的黏液。

我握紧铁钎,往后退了一步,却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你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之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可我配吗?我是躲在里世界里杀羊的怪物,是连跟你说句话都要藏着掖着的垃圾。你该遇见的是能陪你吃烤红薯、听你说琐事、在你打雷时能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这种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可能把你拖进这地狱的废物。

羊突然动了,长角带着风声戳过来。我侧身躲开,铁钎划在它的角上,溅起火星。黏液顺着角流下来,滴在我手臂上,烧得皮肤发疼。它嘶吼着转身,我趁机往后跑,却看见前面的雾里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影子——是你的轮廓,穿着去年那件米色的外套,手里好像还提着烤红薯。

“别出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雾里撞得粉碎,“别过来!我配不上你!”

那道影子顿了顿,好像要朝我走过来。我急了,捡起地上的断角,狠狠砸向身边的羊尸。血和黏液溅得我满脸都是,我指着那道影子,声音里全是绝望:“我是垃圾!我的爱也是垃圾!你快滚!去遇见好的人,别被我耽误!”

羊又冲过来了,长角直对着我的胸口。我闭上眼,却听见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你的语音消息,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在哪啊?我好像看见你了,你怎么不回头?”

回头?回头就是把你拖进这地狱。我攥紧铁钎,猛地转身,对着羊的眼睛捅过去。黏液混着血喷在我脸上,它倒在地上抽搐时,我盯着雾里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血滑进嘴角,又苦又涩。

“别回头,别出现,别打扰。”我对着语音消息低声说,手指按在删除键上,“我配不上你,从来都配不上。”

雾里的影子停住了,远处的羊叫声越来越近。我抹掉脸上的血和泪,握紧铁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跑向更深的雾里,跑向那些等着撕碎我的羊。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留在阳光里,留在没有血和怪物的世界里,遇见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最后震了一下,是你的消息:“我等你,不管你在哪,我都等你。”

我没敢看,只是拼命跑。黑土上的血痕越来越长,身后的羊叫声越来越近,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点,再跑远点,别让你找到我,别让我的垃圾爱情,毁了你的人生。

铁钎从柔软的躯体里拔出来时,我才听见那声闷哼——不是羊的嘶吼,是带着熟悉哭腔的痛呼。

灰雾突然散了,黏腻的黑土变成了去年冬天我们一起走过的步行街,脚下踩着没化尽的雪。我对面站着的人,穿着那件被红薯皮蹭脏的米色外套,胸口插着我刚捅进去的铁钎,鲜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是你。

我手里还攥着半根断角,那所谓的“羊的角”,此刻在路灯下泛着金属的冷光——那是你去年送我的钥匙扣,我嫌它挂着碍事,掰断了挂绳,却一直揣在兜里。而刚才被我戳穿眼睛、踩在脚下的“羊尸”,此刻正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脸上还带着我熟悉的笑,眼眶里涌出的不是黏液,是温热的血,混着没流干的眼泪。

“你说……想我了,要听我讲大事小事。”你的声音很轻,像要被风吹散,手捂着流血的胸口,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来了,我带着烤红薯来的,你怎么……把我当成羊了?”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钎“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那些被我杀死的“羊”,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它们的眼睛是你笑起来时弯弯的弧度,它们的叫声是你委屈时的鼻音,它们蹄子上的黏液,是你上次帮我擦伤口时,沾在手上的碘伏。

原来我在里世界里追着杀的,从来都不是羊。是你一次次发来的消息,是你担心我时的电话,是你站在雾里喊我名字的声音,是我亲手把“在意”和“思念”,都当成了要伤害我的怪物。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伸手碰你,却看见自己的手上全是血——你的血。刚才我掰断“羊角”时听见的骨裂声,是你藏在兜里给我买的糖,被我攥碎了包装;刚才我用断角砸向“羊眼”时,是你举着手机想给我看你新剪的刘海,被我砸得屏幕碎裂,碎片嵌进了你的掌心。

你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脸,指尖却在碰到我皮肤的瞬间,化作了飞散的灰雾。你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胸口的血窟窿里,飘出一张张碎纸——是你没发完的消息:“今天看到一只猫,跟你上次救的那只很像”“我学会煮你喜欢的番茄汤了”“我好像越来越想你了”。

“你说……你是垃圾,你的爱也是垃圾。”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笑,“可我从来没觉得啊,我只是想……让你别一个人躲起来,让你知道有人在等你。”

我跪在雪地里,伸手去抓那些碎纸,却只抓到满手的冷空气。你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那件米色外套,飘落在雪地上,口袋里露出半块烤红薯,还带着余温,像你每次等我时,揣在兜里给我留的那样。

远处的雾又涌过来了,这次雾里没有羊叫,只有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我只是……想让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抱着那件染血的外套,在雪地里哭得浑身发抖。铁钎还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把刀子,把我心脏剜得生疼。原来我在里世界里拼尽全力要逃离的“恐怖”,从来都不是怪物,是我亲手杀死的挚爱,是我永远都找不回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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