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笑着,心里那股一直提着的劲儿才算松下来。
刚才跟马克谈判,她其实也捏着把汗,担心分寸没拿捏好,把这难得的机会谈飞了,这会儿手心还带着点潮意。
她看着三人眼里亮闪闪的期待,没敢让他们高兴太早,如实解释:“钱厂长、王师傅、李师傅,大家先别激动,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呢。”
“啊?”钱厂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他都把名片留下了,这还不算有戏?”
“只能说争取到了个机会,真要签订单,还早着呢。”苏禾放缓了语气,把谈判的细节仔细给他们说说,“刚才我跟他聊的时候,他是认可咱们香云纱的品质,但不太……欣赏咱们厂的成品设计。
这不,对方提出三天之后,要看到改进后的设计样品,他要是满意,才会跟咱们坐下来谈具体价格和合同细节。”
“而且他之前只想买咱们的布料,价格低,根本配不上香云纱的价值,我已经拒绝了。
现在他松口说按设计后的成品再重新谈,但有个前,咱们的设计得合他的心意。
所以接下来这三天,才是真刀真枪的时候。得赶紧把新设计的样品弄出来,这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把这单生意拿下。”
钱厂长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焦虑,:“苏同志,你刚才说……三天内要弄出新设计的样品?”
苏禾点头,钱厂长急得直跺脚:“这可咋弄!咱们参展就带了现成的货和原料样品,设计师傅都在黔省厂里蹲着呢!”
他搓着手,语气里都透着绝望,“就算现在打电话回去,厂里师傅画小样、改大样,再寄到羊城,三天时间连零头都不够啊!”
老王也跟着皱紧眉头,脸上愁得能拧出水:“钱厂长说得对,苏同志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纺织厂设计哪是随便画画就行?
得先画小样,厂里评审过了再放大样,光画稿就得耗好几天,还得配染料、调花色,咱们这儿连支正经的画笔画板都没有,怎么赶得出来?”
他早年跟着设计师傅打过下手,知道这里面的麻烦:“再说咱们带的香云纱都是裁好的成品布,要改设计得重新剪、重新缝,没专业工具和师傅,弄出来的样品也是四不像,人家外商能看得上?”
小李站在旁边,刚才眼里的光也灭了:“是啊苏同志,我也就会帮着递递东西,设计啊、细缝啊这些活儿,压根没碰过。这三天时间,也太短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焦灼和无奈。
刚才只看见外商留了名片,还以为希望留住了,没成想眼前横着这么大一道坎。
没设计人员、没工具、时间还紧,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钱厂长已经开始琢磨:“要不……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厂里师傅连夜画小样,用加急电报寄过来?可就算再快,也得四五天才能到,根本赶不上外商的期限啊!”
苏禾看着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清楚这事儿的难度。
刚才听他们几个一说,才知道现在厂里的设计流程严谨得有些死板,画小样、评审、放大样、调染料,哪一步都离不了厂里的专业团队和工具,如今在异地他乡,要三天拿出新样品,在他们眼里确实是天方夜谭。
但她刚才答应三天期限,也不是一时冲动:“钱厂长、王师傅,你们先别慌。咱们不用按厂里那套流程来,人家想要的是能看出香云纱质感的样品。”
“他不喜欢大红牡丹的复杂花纹,那咱们简化,不用额外印花,靠面料本身的原色和肌理说话。做几款简单的丝巾、手帕,再弄件连衣裙的样衣,剪裁不用复杂,主要突出面料就行。”
钱厂长张了张嘴,还是不敢信:“就……就这么简单?不用画大样、定版型、调配色?咱们厂做件新衣服,光设计稿就得改三五遍,哪能这么随便?”
“不是随便,是精准对接需求!”苏禾加重了语气,把关键说透,“现在国际上流行简约风,越简单的设计,越能显出面料的金贵。
咱们要做的不是‘设计一款新品’,是‘展示香云纱的潜力’。
让他看到,这块布只要稍微打磨,就能成高端品牌的面料。”
她转头看向老王,语气里透着信任:“王师傅,接下来展台这边就得麻烦您多盯盯了。”
她和钱厂长得办事,虽说现在还没出单,但展位也不能没人守着。
说着,又转向钱厂长:“钱厂长,您别着急打电话回厂里,羊城是外贸重镇,肯定有不少能接加急活儿的缝纫店,您现在去附近找找,跟人家说做三款样品,两天取货,工钱咱们多给点,肯定有人愿意接。”
“可……可设计还是没人会啊?”钱厂长还是放不下心,瞅着苏禾犹豫。
难道指望苏禾?
可她是翻译,又不是设计师傅,这活儿……
苏禾想了想,把话挑明:“设计我来构思,不过我只会画简单的草图,标注尺寸这些,还得靠你们配合。现在咱们也没别的路了,只能放手一搏。
总不能因为设计这点事儿,把到嘴的机会给丢了?”
其实她也没十足把握,只是想起21世纪见过的那些简约设计,又觉得不用太复杂,应该能应付。
钱厂长看着苏禾那笃定的眼神,又瞅了瞅展台上泛着温润光泽的香云纱,心一横:“行!就按苏同志说的来!死马当活马医,就算最后成不了,咱也拼过了,不后悔!”
“我现在就去老城区找缝纫店,挨家问,不信找不到愿意接加急活儿的师傅!”
老王也咬了咬牙:“成!苏同志,你画草图,我来帮你标注尺寸,早年跟着师傅也学过,应该能搭上手。”
小李也立刻表态:“苏同志,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
苏禾是上头派来的翻译,都愿意这么倾力帮忙,他们作为厂里的人,更没理由往后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