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突如其来的“请便”,让渊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疑窦更深。
这老者行事太过古怪,先是强行点出他的龙凰法印,讲述两族秘辛,继而封锁全岛,言明要将他永久困守于此,此刻却又如此轻易地“让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如深渊迷雾,完全看不透。
其身上此刻虽无杀意,但那平静之下隐隐散发的苍茫气息,却比任何直接的敌意更让人不安。
那是一种历经了岁月沉淀后的沉寂,他本身就是这片荒凉的一部分,深不可测。
渊心念电转,他此行的根本目的乃是寻求龙骨。
可眼下,龙骨确实遍地都是,但方才那片刻的犹豫与心中升起的不忍,让他意识到。
自己很难轻易将这承载了无尽悲愿与等待的骸骨,取走炼化。
更何况,这老者态度暧昧不明,封锁岛屿,所言是留是走也透着诡异。
继续留在此地,与这老者周旋,变数太大。
不若……先行离去。
龙凰两族昔日何等昌盛,足迹遍布诸天,纵然绝大部分遗骸可能汇聚于此圣地,但外界广袤无垠,未必没有其他散落的龙骨遗存。
总好过在此地与这古怪老者纠缠,陷入被动。
念及此处,渊压下心中疑虑,抬眼看向那老者,略一抱拳:“既如此,晚辈告辞。今日所见所闻,晚辈自会守口如瓶,绝不敢外泄。”
礼数周全,但去意已决。
说完,渊身形微动,便化作流光,朝着来时方向的天穹飞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掠过数百里荒凉,距离那结界,已然不远。
然而,他分明是朝着一个方向疾飞,神识也牢牢锁定着结界外,可下一瞬,周遭景象诡异扭曲,虚空传来错乱。
等他定下身形,赫然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冲出岛屿,反而出现在岛的另一侧。
面前依旧是那结界,但他竟是莫名其妙,“绕”了回来!
“嗯?”渊眉头紧锁,心中凛然。
他稳住心神,不再凭目力与神识,而是纯粹以自身道标感应,再次选准一个方向,体内力量奔涌,速度更增。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
在他即将接触结界的瞬间,周遭虚空发生了旋转。
他感觉自己是在向上疾冲,但实际,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斜下方滑去;他以为自己在向前,实则方位已然偏转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那结界看似近在咫尺,却犹如无尽扭曲的时空回廊,无论如何,他最终都只会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回到岛的内部!
咫尺天涯!真正的咫尺天涯!
渊明了,那非简单的结界,而是一种将虚空法则运用到极致,近乎篡改了此地“方向”与“距离”概念的恐怖阵法!
任何试图穿越的行为,都会在接触结界的瞬间,被无形之力扭曲路径,最终回到原点,甚至可能迷失在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之中。
渊的身影在岛屿边缘数次闪现,每一次都从不同方位尝试突破,结果毫无例外。
向东飞,落点是西;向上冲,结果向下坠落;以为能从下方离开,结果破土而出时,却发现自己从高空落下。
渊这才意识到,那层结界,已将他死死困在这方天地之内。
砰!
再次无功而返,渊落回地面,激起了尘埃。
他抬头,望向远处看戏的老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前辈这是何意?既允我离去,又布下如此结界阻我?”
渊的声音带着冷意,心中那被愚弄的怒意再次升腾。
他明白了,老者那句“那便走好了”,绝非真心放行,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告知——你走不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渊。
他历经生死,但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既然好言相商,自行离去无路,那便只能……以力破之!
“看来,前辈是执意要留晚辈于此了。”渊吐浊气,眼神骤然一变,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虽然状态远非巅峰,但那股磨砺出的战意与不屈,却丝毫不减。
“既如此,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渊周身骤然爆发出紫晶雷芒!
有浩荡气息冲天而起,将周围尘埃都涤荡一空!
他双手虚握,战枪入手,枪尖所指,虚空都发出声响。
雷祖法!
源自雷道本源的无上攻伐大术,至刚至阳,破邪诛魔,威力无俦!
渊低喝一声,身形与战枪几乎合二为一,悍然刺向头顶那层结界。
毫无花哨,凝聚了他对雷道法则的领悟与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力求以点破面,一击洞穿!
轰!
巨响惊天动地,刺目雷芒席卷,将下方黄沙掀起百丈狂澜,连一些骸骨都被震得作响。
然而,那层看似纤薄的结界,却只是荡漾,上面游走的龙影凰纹骤然明亮。
战枪轰击其上,如泥牛入海,竟未能撼动其分毫,甚至连裂痕都未曾出现!
雷光散去,渊手持战枪,凌空而立,眼神凝重。
他这倾力一击,摧山断岳轻而易举,可崩灭寻常大能结界,可落在这“结界”上,竟如蚍蜉撼树!
他不信邪,长啸一声,体内气血轰鸣,雷祖法演化巅峰。
一时间,龙凰岛上,雷光耀世,轰鸣不断。
渊将雷祖法的种种变化施展到极致,手段尽出,毫无保留。
然而,结果依旧。
那结界任凭雷霆肆虐,只是荡漾涟漪。
它并非坚硬到无法崩坏,而是其结构太过玄妙,渊的攻击看似落在其上,实则大半威力都被扭曲到其他虚空,根本无法作用在一点。
这倒是与真龙法的真谛,颇为相似。
连续数次强攻无果,体内却消耗颇巨,渊呼吸显的急促。
他心念一动,散去雷霆,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左手虚划,龙影咆哮而出;右手捏印,凰炎升腾,是真凰术在演化。
下一刻,龙腾凰舞,交织碰撞,再次攻伐!
可结果,依旧徒劳。
一直静观其变的老者,终于再次开口。
“不必白费力气了。”老者拄着拐杖,目光落在渊身上。
“莫说你此刻状态不佳,修为未复。”
“纵然是你全盛之时,手握那把剑……以你现今的修为,这‘龙凰封天阵’,也未必能破开分毫。”
“天渊”二字,老者并未直接说出,但其意已明。
渊心中一凛,知晓自己身怀天渊,在此等神秘存在面前,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上苍皆知他渊持有天渊,这老者能道出他来历,知晓此剑,并不稀奇。
被一语道破最后依仗,且直言即便动用也无效。
但老者越是如此说,他心中那股不屈之意反而越是炽烈。
束手就擒绝非他的性格,即便希望渺茫,也需倾力一试!
“未必么?”他深吸一口气,手在身前虚握。
刹那间,风云变色,那是真实的天地异象!
渊的手中,长剑凝实。
剑有血槽,隐隐有符文流转,似在呼吸,又似在沉睡。
剑锋并不显锋利,甚至有些许钝感,但凝视其上,却会感双目刺痛,似神魂都可伤。
此剑一出,渊周身的气势变了。
先前的雷祖法,真龙真凰之力,虽强,却仍是“术”的范畴。
而当天渊在手,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凶厉之气,自然而然弥漫开来,与他自身经历的杀伐意志隐隐相合。
“前辈既知此剑,那便……接我一剑!”
话音落下,渊眼神凌厉如寒星,同时,雷祖法的狂暴雷意、真龙法的苍茫龙气、真凰术的涅盘凰炎,乃至他自身凝聚的那神纹之力。
此刻被强行统合,虽未能完美融合,却化作洪流,尽数灌注于天渊那剑身之上!
天渊剑在震颤,剑身之上,那血槽骤然亮起。
“斩!”
剑芒所过,后方显化虚空乱流!
整个龙凰岛,都在这一剑之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