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龙凰虚影，横亘于龙凰岛上空。
万骨沉寂，悲壮臣服之意弥漫天地，连呼啸的风沙似乎都在凝滞。
渊仰望那由自己眉心印记投射而出，却不受自己掌控的宏大虚影，心神剧震，背后已惊出一身冷汗。
龙凰法，一直是他的底牌之一。他深知此法牵连甚大，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可此刻，这秘密，却被眼前这神秘老者一指点出，毫无遮掩的暴露在这龙凰岛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老者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上次交手时所表现，更对他，或者说对他体内的龙凰法印，有着难以想象的了解甚至……
掌控！
上次荒海外围的“交手”，对方恐怕连万分之一的战力，都未曾拿出。
而就在渊心中惊涛骇浪，警惕提升，甚至开始思索如何脱身之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龙有龙法，腾云驾雾；凰有凰术，涅盘焚天。”
老者仰头望着那龙凰虚影，目光深邃，声音带着感慨:“然，龙法凰术，纵是两族至高传承，终究泾渭分明，本源相异，道途不同。”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拐杖，继续道：“唯有这‘龙凰法’……非龙非凰，却兼容并蓄，统御阴阳，调和乾坤。”
“此法，自存在之初，便非龙族与凰族任何单一血脉可参悟修行。”
“它更像是桥梁，一种超越了两族血脉桎梏的‘统合’。”
老者收回望向虚影的目光，转而看向渊，眼眸中有沧桑流淌：“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明证。证明在最古老的岁月里，龙与凰，这两大至尊真灵，并非天生的仇敌，亦非永恒的对立。”
“它们曾有过共鸣，有过对更高层次的共同向往。这‘龙凰法’，或许便是某个伟大存在对两族未来的‘期许’。”
“也正因如此……”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宿命感。
“当两族后来因理念、权柄、或是更深层的矛盾而渐生龃龉，最终酿成席卷诸天万界的浩劫之战时，源自两族内部的任何力量，都无法真正平息这场争端。”
“龙法再强，压不服所有凰族；凰术再妙，也焚不尽所有龙裔。两族相争，其烈更甚外敌，其祸……足以倾覆诸天。”
渊屏息凝神，心中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仿佛看到了那壁画上，让诸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恐怖景象。
老者的话印证了：“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一战……打得太久，也太惨烈。龙血与凰炎染红了无数大界，庞大骸骨堆积成河，大道都被打崩，时空长河都为之紊乱。”
“那一战，两族皆元气大伤，辉煌不再，更有无数依附的族群，乃至被波及的诸天世界，化为齑粉。”
“而就在这场大战，几乎要将两大至尊族群，连同整个已知的‘秩序’，一同拖入毁灭之际……”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龙凰岛天空的深处，那里仿佛倒映着早已湮灭的历史：“……有无上存在，降临了。”
“无人知其来历，无人晓其根脚。只知他掌握着这‘龙凰法’的真谛，其力通天，其威盖世。”
“他以无上伟力，强行分开了杀红眼的龙凰两族，以‘龙凰法’的无上奥义，短暂调和了那几乎要将彼此湮灭的冲突本源。”
“他以力压服，以‘法’点化，让残存的龙与凰，看到了超越仇恨与对立，真正统合两种至高本源的必要。”
“至此，浩劫暂歇。残存的龙族与凰族，在绝对的力与理前，不得不低头。”
“它们将这位掌握‘龙凰法’的无上存在，奉为两族‘共主’，希冀他能引领两族，再现荒古辉煌。龙凰岛，据传便是那位共主昔年驻足，甚至可能参与缔造之地。”
老者的声音里透出无尽苍凉：“然而，内战虽止，两族元气已然大伤，本源都近乎被打残。更可怕的是，外患也随之而来。”
“那些曾被两族威势压制，潜伏在混沌深处的东西……嗅到了衰败气息。”
“龙凰两族，在日后岁月的侵袭与劫难中，终究未能挽回颓势，一步步走向了最终的”
“……寂灭。”
“至于幸存者……”老者看向渊。
“据记载，浩劫之后，确有一龙一凰，因缘际会，得以在最终的寂灭中幸存，但也身受重创，不知所踪。”
“无尽岁月流逝，它们是否还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是否早已在孤寂中化为尘埃，谁也说不清了。或许，只有那位共主，才知道答案。”
渊沉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老者的话，基本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两族盛极而衰，根源在于惨烈一战，而后亡于外患。
至于幸存的那一龙一凰……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老师封烛与赤瑾前辈。
渊心中念头飞转，突然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您口中那位被奉为共主，掌握龙凰法的无上存在呢？他修为通天，既能平息两族大战，为何在后来两族遭遇外患之时，不曾出手庇佑？”
“他既为共主，岂能坐视两族消亡？”
这是最大的疑点，一个有能力结束龙凰灭世之战的存在，会没有能力抵御外患？
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统御的两大至尊族群走向灭亡？
老者闻言，沉默了许久，风沙掠过他的脸颊，带来更深的寂寥。
他缓缓摇头，声音变得飘渺：“他……离开了。”
“在强行止戈，被奉为共主之后不久，他便消失了。只留下了模糊烙印，大意是……他需去完成某件必须之事，此事关乎两族乃至更广阔的天地。”
“他承诺，待他归来之时，必将让龙与凰，再现荒古辉煌，甚至……超越过往。”
老者抬起头，望着这片无垠的骸骨之海，望着那些即使死去亿万载，依旧保持着某种不屈姿态的巨大骨骼。
“于是，它们便等。”
“从伤痕累累，等到休养生息；从满怀希望，等到希望渐渺；从抵御外敌，等到节节败退；从族群兴盛，等到血脉凋零……直至龙流干鲜血，直至凰燃尽涅盘之火，直至这龙凰岛上最后的生灵，在守望中，化作这累累荒骨……”
“它们，一直都在等。”
“等着那位承诺归来的共主，等着那句‘再现辉煌’的诺言实现。”
“哪怕血肉成灰，这份等待……从未停止。”
“你看……”
老者抬起手指，指向远处，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们，不都还在……等着吗？”
渊顺着老者所指望去，心神俱震。
那无数骸骨，在昏黄天光与尚未完全散去的龙凰虚影下，沉默矗立着，散发着亘古悲凉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