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他们简单地把行李放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在大伯柳长顺一家的招呼下，转而去大伯家吃饭。
按照本地风俗，初二是出嫁女儿回门拜年的日子。
但大伯家为了等柳江河回来，让团圆饭更热闹、人更齐，特意让两个女儿柳江英和柳江凤推迟到今天才一起回来。
这份用心和等待，让柳江河心里感到格外温暖。
吃饭的时候，柳江河见到了大姐夫余德顺和二姐夫李国兵。
刚才柳江河他们到家时，这两位姐夫没在。
原来是李国兵跟着余德顺一起，去自家的大棚里忙活了一阵，因此错过了柳江河进门的热闹场面。
现在人都到齐了，圆圆满满坐了两大桌。
因为柳江河他们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这顿团圆饭的气氛自然格外热烈。
大家都放开了，说着笑着，推杯换盏，喝了不少酒。
柳江河作为主角，敬酒的人自然不少，他也是来者不拒，举杯就喝，态度非常爽快。
不过亲戚们也都知道，他吃完饭还有去祭拜父母的正事要办。
所以也都点到为止，只是点到为止地表达心意，并没有真的拼命灌他。
当然，以柳江河的酒量和酒场经验，就算大家真放开了喝，他也完全能轻松应对。
倒是柳江国和两个姐夫余德顺、李国兵私下里有点嘀咕。
他们了解柳江河的酒量，也记得以前聚会的惨痛教训。
生怕柳江河反过来把他们几个给喝翻了，那下午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席间，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其实是新姑爷陈亮。
按照本地的老规矩，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总要经历一番“酒精考验”。
这也是大家表示亲近和认可的一种方式，有点半开玩笑的性质。
好在陈亮在部队里锻炼过，酒量还算不错。
虽然被灌了不少，但还能稳住阵脚，一一应付下来，只是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柳江河便带着黄怡涟、柳子昂，以及妹妹柳江玲、妹夫陈亮，回到自己老屋。
他们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香、蜡、纸钱和鞭炮，朝着父母的坟地走去。
来到坟前，柳江河看到坟前的石板上已经摆放着一些简单的贡品，地上也散落着一些燃放过的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
这应该是大哥柳江国或者堂哥们早些时候已经来祭拜过了，给他们拜了坟年。
看着眼前这两座并排的土坟，坟头上已经长出了一些过冬的枯草，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摇曳。
柳江河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愧疚。
堂哥们可以代他们来上坟、磕头、放鞭炮，表达心意。
但这清理坟头杂草的事情，在柳江河心里，必须得他这个做儿子的亲手来做，才算尽了心意。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挽起袖子，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清理坟头上的每一株杂草。
陈亮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他把柳江河拔下来的杂草拢到一起，抱到远处田埂边集中丢弃。
两人默默地干着，黄怡涟和柳江玲则带着柳子昂，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忙活了十几分钟，两座坟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显得肃穆而整洁。
做完这些，柳江河才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示意大家可以开始正式的祭拜了。
他亲自点燃了香烛，插在坟前的泥土里，青烟袅袅升起。黄怡涟帮着把带来的水果、糕点等贡品一一摆好。
柳江河拿起一沓纸钱，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黄纸，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嘴里低声地、絮絮叨叨地念着，就像在跟父母拉家常：
“爸，妈，儿子去年没回来看你们，那时候你们的孙子子昂还太小，路上折腾不起，你们别生气……
今年，子昂长大些了，能走能跑了，我们特意带他回来看你们，也让你们看看他，高兴高兴……
今年，江玲也回来了，还带了你们的姑爷，他叫陈亮，是个实在人，对江玲很好，你们放心吧……
我们都过得挺好，工作顺心，家庭和睦，你们在那边，不要老惦记我们，要照顾好自己……”
站在一旁的柳江玲，听着哥哥的话，看着父母长眠的土堆。
这些年在外的种种心酸、对父母的思念，一下子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也跪在坟前，一边烧着纸，一边哽咽着说：“爸，妈……我长大了，嫁人了……
你们该放心了……我们没能常回来看你们，你们可别怪我们……
你们在那边，要保佑哥哥嫂子、保佑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其实，这些年他们兄妹虽然因为工作繁忙，回来的次数不多，但心里从未忘记。
逢年过节，父母的生日和忌日，他们无论在京都还是在外地，都会在家里摆上简单的祭品，点上香，默默祭拜，表达那份深藏的思念。
今天，终于能亲自来到坟前，那种情感上的宣泄更为直接和强烈。
黄怡涟也拉着懵懂的柳子昂，教他：“子昂，这是爷爷奶奶。来，跟爷爷奶奶说‘新年好’，给爷爷奶奶鞠躬，磕个头。”
柳子昂虽然不明白“爷爷奶奶”意味着什么，但他很听话，学着妈妈的样子。
小手合在一起，像模像样地朝着坟的方向弯腰、点头，那稚嫩而认真的动作，让在场的大人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柳江河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要是父母还在世，能看到今天这场景，看到儿子成家立业。
看到女儿有了归宿，还抱上了这么可爱乖巧的孙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多满足啊！
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成了永远的遗憾。
很快，祭拜的仪式接近尾声。
他们几个人轮流在两座坟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柳江河拿起那挂长长的鞭炮，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点燃。
噼里啪啦的巨响顿时打破了山野的宁静，红色的纸屑纷飞，硝烟味弥漫开来。
这是告诉先人，子孙后代来过了，也祈求驱邪避害，带来新一年的红火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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