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还在冒着热气。
只是那热气刚升腾起来,就被一股腥风绞碎。
轰!
没有废话。
地面瞬间塌陷。
破庙的墙壁不是倒塌,而是直接粉碎。
漫天烟尘中,那面“化骨散灵旗”迎风暴涨,将棺材巷上空那一弯残月遮得严严实实。
黑暗降临。
只有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在高空亮起。
那是眼睛。
属于一条百丈长的赤红蜈蚣。
玄阴子显出了真身。
巨大的节肢像是一排排钢刀,深深扎进冻土,每一次呼吸,口器中滴落的毒液都在地上烧出黑烟。
威压。
实质般的威压。
林澈是个凡人,赵霓裳是个盲女。
在这千年妖物的气息下,林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手指僵硬得连怀里的毫毛都无法触及。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蚂蚁在巨龙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被剥夺。
“凡人。”
蜈蚣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
“你们的倚仗,在贫道真身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它抬起了一只前足。
尖端如矛,对准了林澈的眉心。
这一击落下,这破庙就会变成肉泥坑。
林澈拼命想要抬手。
动不了。
该死。
动啊!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
是撞开了那层凝固的空气。
“笑话?”
黑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握刀的手全是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刀柄。
但他还是抓住了。
死死地抓住。
“老子这辈子,跪过官,跪过钱,跪过权。”
黑煞猛地回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难看的狞笑。
“但今天,老子想站着死一回!”
“白二!带爷走!!!”
一声暴喝。
黑煞冲了出去。
没有章法,没有轻功。
就像市井流氓打架那样,举着刀,嚎叫着,冲向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蝼蚁。”
蜈蚣眼中满是讥讽。
前足轻挥。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那根长矛般的节肢瞬间贯穿了黑煞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在半空。
鲜血顺着甲壳流淌,滴在林澈苍白的脸上。
滚烫。
林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股禁锢他的威压,因为黑煞的血,松动了一丝。
“黑老大!”
白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半空中。
黑煞没死透。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又看了看面前那狰狞的关节。
突然笑了。
满嘴血沫。
“嘿……”
“逮住你了。”
他丢了刀。
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那根贯穿自己的蜈蚣足,身体猛地往前一送。
借着惯性。
张嘴。
狠狠咬下!
咔嚓!
那是骨骼崩碎的声音。
他不是在咬甲壳,他是在咬那关节连接处的软肉。
像条疯狗。
硬生生撕下一块血淋淋的妖肉。
“吼——!”
蜈蚣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没想到,虫子竟然敢咬痛神龙。
巨足狂甩。
砰!
黑煞像个破布娃娃被甩飞出去,砸在残垣断壁上。
胸口前后透亮。
他嘴里还嚼着那块肉,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林澈的方向。
嘴唇蠕动。
林澈读懂了那个口型。
“爷……快走……”
头一歪。
气绝。
哪怕死了,那双眼睛也瞪得滚圆,像是在站最后一般岗。
风停了。
白煞跪在地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药方。
那是林澈刚给他写的。
那是他瞎眼老娘活下去的希望。
他把药方塞进嘴里。
干咽。
纸张划破了喉咙,带着血腥味咽进肚子。
“娘……”
“儿不孝。”
“这药方,儿吃进肚子里,带给您。”
白煞捡起地上半截燃烧的木头。
他站了起来。
原本佝偻的腰背,这一刻挺得笔直。
“林爷。”
他没回头。
声音很轻,却透过风雪钻进林澈的耳朵。
“下辈子……俺们兄弟俩,做个好人,再给您当差。”
轰!
白煞冲进了漫天毒烟。
凡人之躯,触之即溃。
皮肤溃烂,血肉成泥。
但他没有停。
他变成了一个火人,变成了一团燃烧的骨架,死死抱住了蜈蚣的另一条腿。
用命,给林澈烧出了一条路。
用骨头,卡住了妖魔的步伐。
“啊!!!”
林澈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两滩血。
那两个人。
就在刚才,还在喝他倒的茶。
就在刚才,还说要重新做人。
现在。
没了。
连尸骨都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九天之上。
云层剧烈翻涌。
雷震子握着雷神锤的手,指节发白。
那张雷公脸上,肌肉疯狂抽搐。
“这两个……是恶人?”
“那是义士!是烈士!”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停止了转动,火焰却烧红了半边天。
他死死盯着下界那两团消散的生命之火。
眼眶通红。
“为了一个承诺,凡人敢向妖魔挥刀。”
“比这天庭里高坐莲台的神仙,干净一万倍!”
一块青石上。
孙悟空手里的桃子已经被捏成了泥。
金色的眼眸中,两团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烧穿这三十三重天。
“好。”
“好得很。”
猴子从耳朵里掏出了那根针。
迎风一晃。
铁棒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俺老孙这根毛,若是今日不把这蜈蚣精砸成肉泥……”
“俺就再也不配叫齐天大圣!”
……
幽州废墟。
死一般的寂静。
林澈慢慢松开了捂住赵霓裳耳朵的手。
他的手很冷。
但他的心,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看着还在狂笑的玄阴子。
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蜈蚣。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林澈缓缓抬起右手,伸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了那根金色的毫毛。
这一次。
毫毛不再是温热的。
它变得滚烫。
烫得灼人。
仿佛感受到了持有者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意。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从林澈掌心炸开。
那不是法宝的轰鸣。
那是五百年前,那个大闹天宫的妖王,压抑了许久的……暴戾。
林澈看着那只蜈蚣。
眼神比这幽州的冻土还要冷。
他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棺材里的钉子。
“你毁了我的茶。”
“杀了我的差役。”
“现在。”
大圣的毫毛感应到林澈的生死危机。
林澈拿起手中的闪闪发光的毫毛。
一道金光,通天彻地。
“我要你……”
“形神俱灭!”
轰隆!
天,裂开了。
一只毛茸茸的巨手,撕开了幽州上空的阴云。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那只蜈蚣,狠狠按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桀骜不驯的狂笑,响彻三界:
“呔!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俺老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