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
幽州城头，风雪如刀。
“盾！起盾！”
“火油烫了！倒下去！”
林澈站在城楼最高处。
最显眼，也最危险。
这满城的军心，全靠这口气吊着。
鼓声一断，气就泄了，城就破了。
“杀——！”
一名蛮兵狞笑着爬上垛口。
可杀了一个，还有十个。
杀了十个，涌上来一百个。
密密麻麻的钩爪死死扣进墙砖门。
城下。
拓跋雄的三十万大军，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正一寸寸嚼碎这座孤城的骨头。
忉利天。
哪吒身子前倾。
“这书生疯得彻底。”
“那身板，连鼓槌都快抡不动了，还敢站那么高？那是活靶子！”
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膝头。
他没接话。
只是一双火眼金睛里，两团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这小叫花子。
有点意思。
比天庭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遇事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老东西，强出十万八千里。
普法天尊端坐莲台，指尖捻动念珠的动作未停。
“匹夫之勇。”
“文官不谋其政，反行武将之事，乱了法度。况且，以卵击石，除了送死，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
画面中，战局骤变。
幽州城东南角，防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身披狼皮、壮硕如棕熊的蛮族千夫长，口衔弯刀，单手扣住云梯，如猿猴般腾跃而上。
“噗！”
刚冒头，迎接他的便是一杆长矛。
那千夫长不避不闪，竟用覆盖铁甲的肩膀硬顶。
火星四溅。
他猛地探手，铁钳般的大手抓住矛杆，反手一扯。
守城的年轻士兵惊呼未出，整个人已被这股怪力直接拽出城墙！
惨叫声在风中拉长，戛然而止。
千夫长狞笑着翻身跃入。
弯刀入手。
寒芒炸裂。
“死！”
暴喝声中，刀光横扫。
周围守军被这凶神恶煞的气势所慑，本能地退了半步。
这一退，缺口大开。
更多的蛮兵顺着这道口子，如黑色的毒水，疯狂灌入。
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目光阴冷地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城楼正中。
那个还在不知死活敲鼓的瘦小身影。
一身晃荡的铁甲。
没有杀气。
是个当官的。
千夫长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黄牙。
宰了这个敲鼓的，这城，就塌了。
“汉狗！”
咆哮声如雷炸响。
他撞开两名阻拦的士兵，大步流星，直扑林澈。
每一步落下，城砖都在震颤。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与压迫感，让林澈的呼吸瞬间停滞。
咚。
鼓声，乱了一拍。
林澈看着那个冲来的杀神。
弯刀滴血，眼中尽是漠视生命的残忍。
怕吗？
怕得要死。
腿肚子在抽筋，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跑吧。
丢了鼓槌，往后一缩，就能躲进那口棺材后面。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生生掐灭。
不能退。
身后是万家灯火，是妇孺老弱。
退一步，便是人间炼狱。
“监军大人！快走！！”
几名亲兵发疯般想要回援，却被涌上来的蛮兵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千夫长到了。
距离林澈，不足五步。
弯刀高举，寒光映照出林澈惨白的脸。
“去死吧！”
刀锋劈下。
势大力沉，足以将这文弱书生连人带鼓，一分为二。
忉利天。
哪吒猛地站起，脚下莲台火光大盛。
“完了！”
普法天尊缓缓闭眼。
结束了。
凡人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个易碎的笑话。
就在这生死一瞬。
林澈动了。
没有退。
没有躲。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乃至漫天神佛都未曾料想的举动。
他丢掉了鼓槌。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千夫长，合身扑了过去！
不是武功。
没有任何章法。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绝望的——
冲撞！
千夫长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只待宰的羔羊，竟敢反扑。
刀锋劈空，砍在鼓架之上。
“咔嚓！”
坚硬的木架被削去一角。
而林澈的身体，已经重重撞进了千夫长的怀里。
书生的力气很小。
但加上助跑的惯性，加上求死的决心，加上那一身沉重的铁甲。
够了。
“给老子滚下去！！”
林澈嘶吼，声音破音，凄厉如鬼。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千夫长的腰，脚下猛地一蹬。
两人纠缠在一起，瞬间失去平衡。
旁边，就是通往城下的石阶。
陡峭。
坚硬。
“混账！！”
千夫长惊怒交加，想要挣脱，可林澈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铁箍，手指甚至抠进了他的皮肉里。
天旋地转。
两人抱成一团，顺着石阶，轰然滚落。
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林澈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在断裂。
剧痛钻心，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但他没有松手。
死也不松！
“啊！！”
千夫长发狂了，空着的左手握成铁拳，疯狂砸向林澈的后背。
一下。
两下。
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澈嘴里涌出腥甜的液体，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把头埋在千夫长的胸口，用自己的体重，用自己的命，拖住这头野兽。
终于。
两人滚到了台阶底部。
重重摔在泥水里。
千夫长毕竟皮糙肉厚，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一脚踹开早已瘫软的林澈，怒吼着想要爬起来找刀。
“杀了他！！”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喊叫从上方传来。
是那些亲兵。
眼见主帅如此，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发疯一样冲破蛮兵的阻拦，直接从两丈高的石阶上跳了下来。
七八杆长矛，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仇恨，同时刺出。
噗嗤！
噗嗤！
刚撑起半个身子的千夫长，身体瞬间僵硬。
他低下头，看着扎满胸膛的长矛，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不甘地倒了下去。
死了。
这个在北境凶名赫赫、手撕虎豹的蛮族勇士，就这样死在了一群红了眼的普通士兵手里。
死在了一个文弱书生的算计里。
“大人！”
“监军大人！”
士兵们丢下长矛，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林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