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车站附近的一家临街小门面里。
“小额贷款”、“高价收购黄金、白银”、“古玩字画”。
店铺没啥正经的招牌,不过窗户玻璃和门上乱七八糟的贴了好多字样。
这家店是和尚的地盘。
推门进去,屋里摆了两张旧沙发,靠墙是个玻璃柜台。
和尚从柜台下摸出套茶具,一边烧水沏茶一边招呼我们:“都坐龙哥、夕子,别客气哈,我这地方糙了点,将就歇歇脚。”
“业务挺全哈。”
我环视一圈,乐呵呵的打趣。
“害,兑付口饭吃呗。”
和尚摸了摸头顶上的几颗黑痦子苦笑:“龙哥,刚才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帮那小孩儿的忙,实在是车站这片的浑水,咱真掺和不起啊!”
“怎么讲?不就几个半大孩子欺负人吗?”
李叙武满是不解。
“带头欺负人的坏种叫阎亮!”
和尚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而整个车站包括前后两条街,都是阎老蔫的地盘!”
“阎老蔫?谁呀?”
李叙文皱眉嘟囔。
“他名头不算顶响,但手段绝对硬!”
和尚往茶杯里添了点热水:“这一片老人都知道,周边方圆二三十里全是阎老蔫的祖产,连车站每年都得按期给人叫租金。”
“不就个收租子的吗?有多牛逼?”
李叙武不以为意的冷笑。
“这”
和尚欲言又止,挣扎几秒道:“收租子只是表象,实际上阎老蔫还有别的业务。”
“正常啊,守着车站这么好的地界,无非是搞货源贸易之类的,和尚咱都是自己人,有啥不能明说的。”
林夕递过去一支烟。
“呼”
和尚扫视我们一圈,深呼吸一口道:“贸确实是贸,只是他们做的易,特殊的很。”
“啥特殊买卖?”
我顿时来了兴致。
“你们自己看吧。”
和尚没应声,转身走到玻璃柜台前,掀开底下的木板,从里头翻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啪!”
紧跟着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拍,油纸散开,一把木柄单管猎枪赫然躺在桌上。
“这玩意在清徐县不算啥秘密,但没人敢明着提。”
和尚压低声音:“龙哥,这玩意儿不用我多介绍吧。”
“贩枪?!”
李叙武惊的嗓门都高了些,被和尚连忙摆手制止,他下意识压低声音,“真敢干这买卖?就没人管?”
“车站往东步行两站地左右,有个叫绿罗的村子,村里的人不种地不经商,可家家户户都盖着两三层高的小洋楼,门口停的不是轿车就是货车,日子过得比城里的人还滋润,靠的就是这营生。
和尚点点头,长叹一口气:“村里家家户户都藏着作坊,男人负责造枪管、打磨枪身,都是用旧钢材慢慢锻打成型,手艺精的能把枪管弄得比机器做的还规整!妇女们就窝在地窖里手搓子弹,用铜皮卷弹壳,填火药装铅弹,虽说都是土法子造的土枪土弹,威力却不含糊,近距离打出去,什么野猪、狼獾都白扯!”
“另外枪托、扳机这些零碎,也全是各家各户分工做,做好了统一交到阎老蔫手里,由他找人往外销!”
见我们几个全都目瞪口呆,和尚接着又道。
“你意思是整个绿罗村,都是阎老蔫的造枪作坊?”
我诧异的瞪大眼睛。
实打实的意外,这规模可想而知的浩瀚。
“可不是嘛!”
和尚舔了舔嘴上的干皮:“阎老蔫手里握着整个绿罗村所有人的饭碗,谁家不靠这买卖挣钱?他在村里威望高得很,说是能号令群雄一点不夸张!就这村里,哪家没十个八个年轻小伙?真要是动起来,一群人抄起家伙都敢上,谁也拦不住。”
“哥哥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兄弟真不是怕事,属实惹不起啊!我这抬账的小买卖,手底下拢共不到十个弟兄,平常也就帮人跑跑腿、收收账,跟阎老蔫比起来,压根不在一个量级。”
“别说我这号小打小闹的,就算是周边那些有点规模的团伙,哪个敢轻易惹阎老蔫?”
和尚又补充道:“咱省会的太原商会都听过吧?多大的势力,他们的人到清徐县,见了阎老蔫照样客客气气。”
我盯着桌上的单管猎枪,心里一阵沉凝,难怪之前派出所的人对闫亮那群小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和尚死活不肯帮忙,原来是牵扯到这么大的摊子。
李大夯说闫亮逼他往车站送货,十有八九送的就是这些土枪土弹,这事儿一旦沾手,就是捅了马蜂窝。
“现在看来,我们救瓶底子的事,也得避开车站这片地界,别不小心撞上闫老娘的人。”
林夕指歪脖思索几秒。
“那可不!咱尽量绕开绿罗村和车站附近,阎老蔫的人盯的紧,但凡看着生面孔在那片晃悠,都得被盘查,咱犯不着跟他们起冲突,估计龙哥昨晚被请进去喝茶,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和尚长吁一口气。
“叔,叔叔”
我们几个正聊天时候,店门外弱弱的传来一道声响,没想到李大夯那个怂包蛋居然跟到这儿了。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你的事儿我们管不了!”
和尚不耐烦的挥手驱赶。
“外地来的,你想多管闲事呐!”
“草尼玛的几个胆子啊!”
李大夯垂着脑袋没动弹,四五个小青年邪笑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带头的正是昨晚那个顶着满脑袋红毛的小伙。
“听说你打听我们阎家呢?”
红毛小子一把推开李大夯,双手后背的闯了进来。
“你干啥?”
和尚立马站起身子。
“没你事儿,闭嘴!”
红毛小伙指了指和尚轻笑:“不想涨房租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外地人,你打听我干嘛?”
“不干啥,问你缺不缺爹,我们给你补上!”
李叙武直接抓起面前的茶杯,手指对方:“小鸡崽子,可把你能耐坏了,还特么敢上门堵我们”
“武哥,你别吭声。”
和尚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朝着小红毛笑了笑:“你就是阎亮吧,小时候我还带你放过炮呢,你爸老几?我跟你四叔阎守业关系不错,不行你俩通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