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认不认?”
或许是我的插诨打科激怒了他,他顿时间眉头拧紧,两颗板牙微微龇出,嗓门又扩大一倍。
“认啥啊哥们,我文盲字都不认识几个,你非要我认啥?”
面对对方的色厉内荏,我轻飘飘的倚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双腿交叠,漫不经心的扬起脑袋。
彼时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但也绝对不挂丁点挑衅。
别说这事就是群半大小崽子的栽赃陷害,就算真有什么牵扯,我也不会太慌张。
闯荡社会这两年经历过的风浪、听过见过的阵仗,随随便便的一起小案子都不知道比眼前的门槛高多少,彼时的小场面,我还真不太放心上。
更何况下楼时候,李叙文跟我走来个脸对脸,他肯定知道去联系早我们几天过来的李叙武、林夕哥俩。
“怎么着?是打算负隅顽抗,拒不配合是吧?”
见我油盐不进,他的脸色变得阴狠起来:“我告诉你,不用想着蒙混过关,识相点赶紧把错签了,该赔就赔、该蹲就蹲,一直跟我搁这儿耗着,对你没什么好处。”
“哥们,我不知道你是正式的还是临时工哈。”
我扫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但凡事都得讲究个证据吧?他们大嘴一咧说我敲诈勒索、寻衅骚扰你就给我定了,那我要他们组团盗窃你是不是也得给他们全抓回来?反正都没证据,红口白牙互相咬呗,按照你的规矩也不犯毛病是哈?”
他一下子被我噎得说不出来话,刚要拍桌子发作,问询室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
“哟李哥,今天你的班啊?”
一个完全陌生,剃着光头的长脸青年抻进脑袋乐呵呵的打声招呼。
青年光不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几颗黄豆大小的痦子,离远看就好像和尚的结疤,只是耳朵上戴颗闪闪发亮的耳钉,一看就知道也是个社会人。
“这车站派出所也太简陋了吧。”
“没什么实权,说白了就是个有编制的保安室。”
紧跟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其中夹杂着李叙文、李叙武哥俩熟悉的声响。
看来我的人到了!
跟着,我透过门缝果然看到文武兄弟已经走在最后面的林夕。
“啥事啊,没看我这儿正办案呢,外面等着去!”
给我做笔录的探员瞪了眼光头,不耐烦的催促。
“办啥呀办,屋里那位是我远房表哥,亲的!”
光头小伙非但没离开,反而径直走了进来,递根烟给探员,语气圆滑道:“李哥,辛苦您白忙活好半天了,实在是对不住啊!这事真是场纯误会,行个方便照顾照顾呗,人我先领走,后续真要有啥事儿,我负责对接,行不?”
“什么你负责,他负责的,拿我这儿当什么了?”
被唤作李哥的探员紧绷脸颊,一巴掌推开光头的烟卷。
“啥意思啊李哥?非要我现在给我舅去个电话呗?”
光头斜眼轻笑。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舅”是何方神圣,李哥当场挑眉,随即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光头,沉吟片刻,嘟囔了两句:“和尚咱平常关系不错,今天我不难为你,不过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啊,影响治安这种事情就算郑所也扛不住吧。”
“明白明白李哥,回头你歇班咱一块喝酒哈。”
光头再次恢复刚刚进门时候的油腔滑调,随后朝我招手:“走吧表哥,以后千万别给弟兄们添麻烦了哈,看这整的多不好意思。”
“另外,和尚啊,那几个小孩儿是阎老蔫家的,回头你们自己对接,别给我添乱!”
准备出门时候,李哥又冲和尚知会一声。
“又是阎老蔫的人?现在他都快把咱们车站给承包了吧,真牛逼啊!”
叫和尚的青年撇嘴轻笑。
“没招啊,谁让车站这片的土地是他家的,这事儿你们这些人应该都清楚才对吧。”
李哥叹了口气苦笑。
前后不过十分钟,我们就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车站治安室。
彼时,天色完全亮透。
“谢了啊哥们。”
站在车门门前,我先是分别瞄了眼文武兄弟和林夕,随即转头望向光头小伙:“和尚哥是吧?这次多亏你了。”
“龙哥打我脸呢,我跟夕子以前都在工地上打过工,关系不是一两天了。”
和尚咧嘴一笑:“你是夕子他哥,就是我哥,阎老蔫手底下那几个兔崽子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只管吭声,我分分钟收拾他们!”
“是啊,和尚跟我认识好多年了,虽然后来不在一块干活儿,但逢年过节我俩都有通电话、发信息,关系杠杠的!”
林夕接过话茬,先是暗示一下他跟和尚的关系,随即招手道:“折腾小半天,咱先找家早餐铺垫垫肚子,有啥事儿边吃边唠呗,省得站在大马路上吹冷风。”
我们仨跟着和尚,就近拐进车站旁边胡同的一家早餐铺。
铺子不大,人也不多,几张木桌零散坐着食客,大多是早起赶车的,基本全是操着本地方言叽叽喳喳。
我们几个进屋刚坐下,冷不丁就瞅着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昨晚搁旅店里被那群坏小子霸凌的李大夯。
对于他这个名字,我算是记忆犹新。
男孩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脸上比之先前更狼狈,鼻青脸肿的,眼眶乌青的吓人,嘴角还裂条小口子,结了层浅褐色的痂,他正慢吞吞的收桌,应该是这家店的服务员或者子侄之类的帮工,不过昨晚跟他一起,那个哭着向我求救的那个女孩却不见踪影。
可能是察觉到我在打量他,李大夯突兀抬起脑袋,视线正好跟我碰撞在一起,当场僵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慌和躲闪,慌忙又低下脑袋。
“兄弟,这么巧,又遇上你了,你和那个妹妹都没事吧?”
我似有若无的挥手朝他打招呼。
怂不是罪,胆小也很正常。
人嘛,与生俱来的本性就是欺软怕硬。
“哦。”
李大夯身子又是一哆嗦,肩膀不自然的耷拉。
“老弟,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啊。”
接过林夕递给的油条,我咬了一口,又朝他含糊不清道:“昨天在客来旅店里,我好歹也算帮你们解了围,不求让你涌泉相报吧,好歹是不是也该过来跟我说声谢谢吧?”
“跟特么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和尚直接把烟头弹向对方,表情凶狠道:“非让我走到你跟前才好啊。”
“不至于,就是个小孩儿。”
我抬手冲和尚摆了摆,接着对李大夯笑盈盈道:“畏惧不丢人,可要是因为畏惧就同流合污,那才真是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