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汴州的官道上,那辆囚车格外醒目。
里面坐着的,正是本次“流放”的男主角——白庚。
押送他的,是老熟人胡破虏。
白穆派胡破虏来,用意深得很。
这员虎将本就是北伐计划的核心人物,此番北上,明为押送,实为保镖兼教官,既要护白庚周全,也打算到了汴州,把军中那些门道倾囊相授。
至于豫州边境那十几万龙骧军,究竟是防着白庚,还是给他留的班底…
这本是白穆的一步暗棋,但看着眼前这拖家带口、成分复杂的“流放”队伍,白穆觉得,好像也没啥防的必要了。
行至一处清澈溪流边,胡破虏下令休整。
白庚和郭言成等“真囚犯”也获得了短暂的放风时间。
郭言成活动着手腕,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山势,低声道:
“这块儿…快到永城地界了吧?”
身旁的罗文绘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快到了。按路线,肯定会经过…落马村。”
“得想办法提前给村里递个信儿,别让他们这大队人马直接闯过去。里面那些‘家当’要是被发现了,动静可就闹大了。”
罗文绘瞥了眼远处被女眷们围着、正在作妖的白庚,小声道:
“现在朝廷不是准备北伐了吗?咱们直接跟着这位去前线不好吗?”
“还不到火候。而且,这位梁王殿下现在自身难保,是个‘民及民以下’,等到了汴州,看看谁真正主事再说。”
“你说,要是陛下知道,整个永城县,从县令到衙役,从守军到百姓,几乎全是咱们当年豫州之战撤下来的老兄弟和家眷…会是什么想法?”
“那能怪谁?当初仗打完了,多少兄弟无处可去,伤残的,被朝廷遗忘的…
不都听说我在这儿,奔着这点活路来了吗?一来二去,永城可不就成了一座不穿军装的军镇了。”
另一边,白庚的行为艺术再次升级。
只见他旁若无人地走到溪边,用一个铁皮水壶打了水,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将水煮沸。
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从怀里。
天知道他那件粗布囚服里怎么能掏出这么多东西
摸出几个小巧的白瓷茶杯,又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高碎。
他慢条斯理地烫杯、投茶、高冲、刮沫…第一泡茶水,他郑重其事地倒掉,然后才给自己斟上第二泡,眯着眼,小口啜饮起来。
众人:“……” 这他妈是流放还是野外茶道沙龙?
“雨柔姐,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这一路上,白庚的行为愈发诡异,疑心病重得看谁都像要害他,简直有向白澶看齐的趋势。
暮雨柔看着自家夫君那故作镇定实则神经质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被他们爷几个玩成这副德行了…”
喝完茶,白庚又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正在烤羊腿的胡破虏。
暮雨柔走过去,没好气地问:“你又干嘛?”
白庚神秘兮兮地把她拉低,压低声音:
“嘘!别出声!我怀疑…胡破虏要杀我!”
暮雨柔:“????人家胡将军这一路上对你嘘寒问暖,就差把饭喂到你嘴里了,你哪只眼睛看出他要杀你?”
白庚一脸“你太天真”
“我现在什么身份?庶民!罪人!他一个堂堂将军,图我什么?
对我这么好,分明是怜悯我!
是知道我一到汴州就是个死!这是断头饭前的最后关怀!糖衣炮弹!懂吗?”
暮雨柔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想笑:“白庚?你脑子是不是真被门夹了?”
白庚却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雨柔!你听我说!我确定了,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有我!”
暮雨柔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声音发颤:“所…所以呢?”
“你们先走!我会想办法去汴州与你们汇合的!保重!”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暮雨柔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礼,然后…“蹭”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了旁边茂密的小树林,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