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涯嘴上谦逊说着“略懂”,但手上动作却沉稳精准,毫不含糊。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谢南乔摒息守在一旁,一颗心随之沉入谷底,声音发颤,“风…风前辈…铁牛他…可还有救?”
风无涯并未立刻回答,先是取出一粒丹药为石铁牛服下。
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章千岳土灵之力霸道歹毒,不仅震断了他多处筋骨,更是直接伤了他的丹田气海!”
“风某方才已尽力以替他稳住心脉,再辅以丹药相助,性命倒是无碍。”
言语中,语气骤然低沉,“但其丹田本源已然受损,根基动摇。此伤…恐已绝了道途!此生…怕是…”
“无缘筑基了!”
“除非……”
“除非什么?!风前辈!还请明示!”谢南乔急迫追问,甚至不顾仪态,紧紧抓住了风无涯的袖袍。
“除非……能寻得一位精擅水木双系、且修为至少达到金丹后期的大能修士出手相救!”
“或者一株……至少千年份以上的‘地心玉髓芝’!”
风无涯一字一句,“此芝生于地脉深处,集大地精粹与生机于一体,蕴含磅礴温和的土系本源生机!
若有此物,不经能修复丹田根基,甚至……因祸得福,夯实道基!但……”
后面的话,风无涯未再说出口,千年灵药于金丹修士都有大用,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谢南乔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陈行远亦是沉默不语,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斗。
长明宫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为石铁牛诊治完伤势后,风无涯留下一瓶丹药,便急不可耐的返程而去。
目送那巨大的阴影重新没入云层之中,陈行远这才抬手抹去嘴角鲜血,虚弱尽去!
走到沉红衣身旁,语气感慨,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沉红衣能舍命相护,此次的人情可欠大了!
“红衣,此事多亏有你!不若先去休息一二!”
沉红衣闻言,英眉间难掩疲惫,微微颔首,没有多馀的客套,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肃穆的三清大殿,寻了一处蒲团盘膝坐下。
主持阵法的董虎,先是重启鲸镇玄水大阵,蓝色光罩再次笼罩玉华山巅。
阵法隔绝内外喧嚣,山间瞬间陷入一片静谧,一时间,只剩下董虎三人小心翼翼打扫战场的细微声响。
陈行远缓缓踱步,停在谢南乔身边,看着她眼中尽是空洞与疲惫!
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极其复杂、饱含着无尽感慨与歉咎的苦笑,“师妹……”
“这些年……为了助我筑基……你……辛苦了。”
谢南乔回过神来,对着陈行远展颜而笑,坚地摇头。
“师兄……恭喜你……筑基功成。”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恭维。
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一观后山,绿竹成荫!
得益于灵脉升级的契机,原本葱郁的竹林连续疯长,此时绿意盎然成片。
尤其在后山几处洞府周遭,原先的普通绿竹竟在浓郁灵气滋养下,悄然蜕变为一片片摇曳生姿的一阶下品灵植——青玉灵竹。
而竹林边缘,便是太一观禁地之一。
玉玑子、陈洪、红缨……这些为道观立下赫赫功勋的名字,最终长眠于此。
距离那场大战,已过去月馀时光。
石铁牛虽已苏醒,但曾经壮硕如牛的身躯,如今却形销骨立,面容枯槁。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乌发,竟在一夜之间尽染霜白,白发刺目。
要知道,他尚不满五十,本该是气血方刚、顶天立地的年岁。
此刻,他毫无生气地斜倚在红缨冰冷的墓碑前,手中一壶烈酒,仰头便灌。
浑浊的酒液大半未能入口,顺着他的嘴角、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胸前大片衣襟,留下深色的印记。
而在竹林边缘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蓝色倩影久久伫立,遥望着石铁牛,却迟迟不敢靠近。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自林中传来,终于惊动了他。
石铁牛猛地一激灵,甩了甩沉重的头颅,声音沙哑, “掌教……您来了。”
陈行远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坐!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惜。
当日一战,历历在目!
“铁牛……你会怪我吗?”
石铁牛随手将酒壶递给陈行远,没有丝毫尤豫,用力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白发随之晃动。
“不,掌教。”
他的声音沙哑, “我只是恨我自己……实力太弱,没能护住她!”
“至于红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头的哽咽,“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行远猛地一顿,随后仰头,浑浊酒液随即倾倒而出,心口火辣!
石铁牛缓缓开口,语气浸满了浓稠的怀念,“她常说这玉华山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让她觉得安宁,是她的……家。”
“我们散修……一生颠沛流离,无根无凭,犹若风中浮萍,雨里飘蓬,生死……呵,早已看淡了。”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墓碑上那冰冷的刻痕, “她……在外漂泊太久了……又是那么个守诺性子……”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吹得四周青玉灵竹飒飒作响,竹影摇曳,陈行远哑然无声。
咻——!
恰在此时,一道迅疾如电的流光划破玉华山上空的宁静,精准地落在太一观山门之前。
随即朗声开口!
“长明宫风无涯,奉命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