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远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如幽谭,静静地看着章宣宏最后的癫狂。
待那嘶吼声渐渐化作无力的呜咽,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藏锋刀并未动,只在他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刀芒。
“不甘?”
陈行远微微摇头,“盛衰荣枯,本是天常,你章家怨毒缠身,因早知会有今日下场。”
言罢,指尖的刀芒倏地弹出!
噗!
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
刀芒精准地没入章宣宏的眉心,留下一个细微的红点。
章宣宏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
清风徐来,吹散了血腥,却吹不散那五百多年的执念。
同时!
天空猛地一暗!
云层疯狂翻涌、退散!
一道庞大的轮廓,仿若天际之上乌云压顶,朝着玉华山巅沉沉碾来!
陈行远抬首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丝毫尤豫!
右手朝着身侧虚虚一按!
嗡!
玄甲神将高大身躯瞬间化作万千细碎星点,悄然没入虚空,返回兵魂碑中!
几乎同时!
陈行远体内经脉骤然逆转!
“噗——!”
他张口便喷出一小股压抑不住的血沫,身体更是配合着剧烈一颤!
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变得灰败黯淡!
至于其他人,倒无需刻意伪装。
沉红衣本就是初晋筑基便鏖战强敌,此刻体内灵力早已涓滴不剩,正拄着 “燎原”枪,大口喘息。
谢南乔则正为昏迷不醒的石铁牛查看伤势,一双素手沾满血污。
呜——!
伴随着沉闷气压,一艘巨大飞舟悬停在玉华山上空,彻底屏蔽天光!
一面绣着银色月轮、流云环绕的“明月旌旗”正猎猎作响!
嗖嗖嗖!
数十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各色灵光落下!
当先五人,气息沉稳如山,无不是筑基期修士! 他们的神识如同实质瞬间扫过下方一片狼借!
而为首那人,身着月白道袍,赫然是当年在沉家立族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长明宫风无涯!
他片刻审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重的惊讶与不确定。
“陈……道友?”
当年那个需要仰望他身影,蜷缩在沉家角落连插话都无资格的人,此刻竟摇身一变,成了与他同道之人!
炼气与筑基!个中鸿沟,在这一声迟疑的“道友”中,已道尽沧桑!
“咳咳…咳……”
陈行远干咳两声,似乎被牵动伤势,语气萎靡虚弱,“风…风道友…恕贫道…失礼了。只是…不知诸位道友…此来为何?”
风无涯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在章家修士与裂地穿甲兽尸体上停留片刻,这才带着几分惊疑,“长明宫收到密报,章家馀孽似有异动,疑似潜回南安郡图谋不轨。宗门特遣我等巡查四方!”
他顿了一顿,目光停留陈行远惨白的脸上,“方才在数十里外,便感知此地有剧烈的筑基级战斗,声势惊人!我等即刻全速赶来,不想……终究还是迟来一步!”
他话音陡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风某着实没想到!陈道友你甫登筑基之境,尚未稳固境界,竟能有如此雷霆手段!
一举将章家此行精锐尽数诛杀于此?!真可谓…后生可畏!”
陈行远闻言,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惨笑, “风…风道友过…誉了…” 他吃力地摇头,
“贫…道…岂有这般…通天本事?今日…玉华山…能存,实乃…李家李云海前辈与沉仙子不惜生死,倾力护道之功!”
言及此处,话语微顿,眼神尽是劫后馀生与深深的自责懊悔:“还连累…李前辈…为此战,身负重伤,刚刚已先行一步,回李家养伤…唉!贫道…心中…实在…愧疚难安啊!”
风无涯仿佛后知后觉,视线这才落在沉红衣身上!
“哦?”
眼中精光稍敛, “原来如此!竟有沉家丫头和李兄的鼎力相助!”
他话锋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 “公事公办”的神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无论如何!陈道友你于玉华山力挽狂澜,配合李兄、沉仙子,一战连诛章家内核馀孽章千岳、章宣宏及其党羽,实为大功一件!”
目光重新落向陈行远,神色不明,“该有的灵石奖励,该得的宗门嘉许,风某在此担保,绝对一样不少,必为道友争取!”
“风…风道友…此言…差矣!” 陈行远虚弱摆手, “若无风道友…你及时…率队赶到…与章家馀孽…做过一场…我等焉有能力…全歼来犯之敌?
今日,全赖…风道友…处置得宜!贫道…岂敢…岂敢贪功?”
风无涯神色微顿,深邃的眼眸在陈行远惨白的脸上细细扫过,又看向状若未闻的沉红衣。
嘴角随之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哈哈哈!陈道友啊陈道友!”
风无涯朗声大笑,猛然上前两步,一改之前的疏离姿态,竟主动伸出双手,稳稳搀扶住陈行远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也变得无比和煦,
“陈道友高风亮节,风某佩服!既如此,这份功劳,就由我‘如实‘上报如何?
当然,陈道友放心!风某必不让任何一位有功之士的付出蒙尘!该是你的那份,绝少不了!”
“风道友…行事…磊落仗义,贫道…自然…信得过…”
“此事…便…烦劳风道友…多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哈哈哈!” 风无涯心情大好。
目光一转,仿佛才注意到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石铁牛,脸上立刻换上关切之色,
“咦?这里还有位小友伤势颇重啊!正好风某早年随师尊修习,略懂些岐黄之术!事不宜迟,待某看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陈行远搀扶到一旁坐下,动作轻柔。
随即转身,快步走向石铁牛。
而就在风无涯走向石铁牛的瞬间,随同而来的四位筑基修士,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们几乎是同时迈步上前,热情洋溢的围拢到陈行远身边!
“陈道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长明宫赵元明!
道友力抗强敌,实乃我辈楷模!”
“没错,陈道友神勇!新晋筑基便能立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在下长明宫孙济,略备几颗‘回春续脉丹’,或许对道友伤势有益,还请笑讷!”
一时间,陈行远身边笑语晏晏,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与之前那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姿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陈行远勉强应对,但眼中馀光,却落在红缨遗体之上!
“唉!”沉重的叹息在心底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