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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钟楼火烬冷残阳,十字街前骨积霜(1 / 1)

残阳如血染谯楼,巷战声催万骨朽。

盾裂犹遮残卒影,刀折仍向敌群投。

未酬报国身先死,已见全城血半流。

莫叹孤忠无后继,钟楼火烬照千秋。

钟楼火烬冷残阳,十字街前骨积霜。

血溅青砖犹识字,魂依断壁尚巡防。

三年苦守空留恨,万里驰援已断肠。

莫向残碑寻姓字,寒风吹处是忠良。

残阳把谯楼染成块烧红的烙铁,墙缝里渗出的血顺着砖面往下淌,在墙根积成小小的血泊,被晚风一吹,泛起细碎的红浪。张猛靠在断裂的门柱上,左手攥着半块碎裂的藤盾,盾面的裂痕里还嵌着敌军的箭簇,右手的环首刀早断成两截,刀刃上的缺口像排狰狞的牙。巷子里的厮杀声渐渐低了,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兵器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像钝刀在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将军!西巷失守了!” 浑身是血的小兵扑过来,甲胄上的铜钉被打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张猛猛地直起身,断刀拄在地上发出 “咔” 的脆响,他看见巷口涌来的敌军,弯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像群嗅到血腥味的狼。“举盾!” 他嘶吼着将藤盾往前推,盾面 “嘭” 地撞上迎面而来的长矛,震得他虎口发麻,盾上又裂开道新缝,透过缝隙能看见小兵惊恐的脸。

巷战的漩涡里,每个士兵都成了旋转的血陀螺。李三的盾被劈成了筛子,木片混着血粘在胳膊上,他却用身体护住身后的伤兵,直到敌军的刀从后背穿透胸膛,嘴里还在喊 “往钟楼退”。王二的刀断了,就抱起地上的石头往敌军头上砸,石头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糊住了眼睛也不肯松手,最后被三支长矛钉在墙上,尸体还保持着举石的姿势。

张猛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肋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直抽气。他看见钟楼的方向冒起了黑烟,那是他们约定的集合点,此刻却成了火狱。三天前守城时,他还对弟兄们说 “守住钟楼,就守住了全城”,现在才明白,这城早就成了座大坟,他们不过是在坟里多杀几个敌人。

“将军!撤吧!” 仅剩的几个士兵架着他往钟楼退,脚下的尸体绊倒了好几次。张猛望着那些年轻的脸,最小的才十六,昨天还在偷偷哭着想娘,此刻脸上却糊满了血,眼神里只剩狠劲。他突然挣脱搀扶,将断刀往敌军堆里掷去,刀身在空中打着旋,虽没伤到谁,却逼退了追兵半步。“我殿后!” 他吼道,声音劈得像破锣,“告诉城里的百姓,咱没怂!”

箭雨在此时泼了过来。张猛看见第一支箭穿透了自己的咽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溅在胸前的 “忠勇” 二字上。倒下的瞬间,他看见钟楼的火越烧越旺,火苗舔着木质的楼檐,把残阳都映成了通红的一团。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 他还没告诉弟兄们,援军昨天就到了城外,却被奸人拦着不让进来。

钟楼的火烬在残阳里泛着余温,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搭着,像只折断翅膀的巨鸟。十字街前的尸骨堆得快有半人高,有的还保持着厮杀的姿势,断手断脚与兵器缠在一起,霜花落在骨头上,白得像层薄雪。风卷着纸灰从街东刮到街西,那是百姓们偷偷烧的纸钱,被风吹散在空中,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青砖上的血渍早已发黑,却在月光下显出奇异的纹路。有识字的老人蹲在墙根辨认,说那是士兵们临死前用手指写的字,“守”“家”“国”…… 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只写了一半,血就凝固了。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砖面,想把字擦得更清楚些,却越擦越模糊,最后只剩下掌心的暗红。

断壁残垣间总有人看见奇怪的影子。有晚归的货郎说,深夜经过钟楼时,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有队士兵在巡逻;打更的老头说,他看见墙头上站着个穿破甲的身影,手里举着半截断刀,望着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百姓们说,那是没走的魂,还在守着这座城。

三年后,援军终于开到城下。领兵的将军跪在十字街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白骨,突然放声大哭。他怀里揣着迟到的圣旨,上面写着 “嘉奖忠勇”,可那些该受嘉奖的人,早已成了白骨上的霜。有个老兵认出将军腰间的玉佩,说那是张猛当年的信物,将军听了,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碎的声响里,混着满城百姓的呜咽。

残碑立在钟楼遗址前时,春天已经来了。碑上没刻一个名字,只凿着 “忠良” 二字,是用当年士兵们的断刀刻的,笔画里还嵌着细碎的骨渣。寒风吹过碑石,发出呜呜的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诉说。有个放牛的孩子问爷爷,这些人都叫什么名字,爷爷望着远处的谯楼,那里的残阳依旧如血,轻声说:“风里都是他们的名字。”

夕阳西下时,碑前总会多些野花。是城里的百姓采来的,黄的像号角,红的像血,插在石缝里,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只乌鸦落在碑顶,低头啄了啄石缝里的草籽,突然振翅飞向谯楼,翅膀掠过残阳,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条未断的脊梁。

德佑十四年八月初二,巳时。内城东门的轰鸣声震落最后一块城砖时,岳峰正跪在十字街的水井旁,给伤兵喂最后半袋炒米。那是昨夜从镇刑司粮仓抢来的,米里还混着沙砾,嚼起来咯吱作响。

午时,十字街北口。绸缎庄的门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他胸前插着支羽箭,箭杆上的雕翎还在颤,手里却死死攥着块带血的布 —— 那是岳峰给他的伤药,今早才发现早被镇刑司换了灶心土。

突然一阵马蹄声,郑屠带着十余个缇骑从巷口转出,他们的镇刑司腰牌已换成北元的铜符。,降了吧!屠的声音像刮锅,\"左贤王说,只要你肯认通敌罪,保你全尸。

岳峰没理他,刀光扫过处,北元兵的头颅滚落在二狗脚边。二狗突然抓起地上的枪,用尽最后力气捅进一个缇骑的小腹,自己也被马蹄踏翻,临终前还喊着 \"娘的平安鞋\"

未时,钟楼西巷。岳峰靠在土坯墙上,撕开战袍裹住右臂的伤口。那是被郑屠暗箭所伤,箭头淬了毒,此刻整条胳膊已肿得发亮。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北元兵,也有他的弟兄,百户陈武还保持着咬敌咽喉的姿势,牙齿缝里嵌着对方的皮肉。

申时,钟楼基座。岳峰被二十多个北元兵围在中间,手里的刀早卷了刃。他右腿的筋被箭射断,只能单膝跪地,左手抠着砖缝里的尘土 —— 那是大同的土,混着弟兄们的血,腥气里带着点谷子香。

左贤王的使者又来了,举着镶金的招降书:\"岳将军,大同已是死地,降则为王,抗则为灰。峰突然笑出声,笑声震得砖缝里的尘土簌簌掉:\"我爹岳忠泰守阳和口时,北元也说过这话。他死时,怀里揣着神武爷赐的 ' 忠勇 ' 牌,你见过吗?

使者脸色变了。阳和口之战,岳忠泰率三百兵挡住三万敌,最后烧了粮仓与城同归于尽,北元至今谈之色变。撑起身,用断刀指着使者:\"回去告诉你主子,大同的土,埋过我爹,今天再埋我岳峰,够本!

酉时,钟楼三层。岳峰被郑屠的人拖到钟槌旁,肋骨断了三根,每喘口气都像吞刀子。郑屠正用小刀撬他怀里的卫所印信,那印是玄铁铸的,刻着 \"大同卫指挥使司\",边角早被岳峰摩挲得发亮。

郑屠脸色骤变,拔刀就要砍。岳峰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两人一起滚向钟槌,\"咚\" 的一声,巨钟轰鸣,声震全城 —— 那是约定的信号,只要钟响,幸存的士兵就往南巷撤,那里有周显留下的密道。

戌时,南巷口。十几个残兵背靠着土墙,听着钟楼方向的钟响越来越弱。百户赵勇的儿子才六岁,此刻正用石块砸北元兵的马腿,那孩子的娘今早死在坊墙下,临死前把孩子塞进米缸。

北元兵追来了,火把照得巷子通红。转身,推赵勇进密道:\"告诉谢帅,镇刑司粮仓的账目在钟楼地砖下,十七万石粮,一石都不能少!道门关上的刹那,赵勇听见岳峰喊了声 \"大同卫,死战!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

亥时,钟楼火起。北元兵点燃了钟楼的木梯,火焰顺着梁木往上窜,把铜钟映得通红。岳峰被钉在钟架上,四肢都插着箭,像只展翅的血鸟。左贤王站在楼下,看着他的嘴唇还在动,让通事问想说什么。

火舌舔到他的战袍时,他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喊:\"谢渊!声音混在钟声里,传得很远,远到南巷密道里的赵勇抱着孩子,突然跪地大哭。

子时,十字街。北元兵在清扫战场,把尸体扔进拉货的板车。有个小兵发现岳峰的手还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块烧焦的家书残片,上面 \"爹\" 字的一点,正好是他指血凝成的。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玄夜卫的黑旗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沈炼带着十骑从宣府狂奔而来,看见钟楼的火光,突然拔剑砍向身边的北元哨兵,血溅在 \"德盛昌\" 的匾额上,与岳峰的血混在一起。

丑时,南城墙。谢渊的先头部队终于赶到,宣府兵的铠甲在晨雾里闪着冷光。他们看见的是火烬中的钟楼,十字街的尸堆,还有北元兵插在城头上的岳峰的战袍 —— 那战袍背后,用血绣的 \"忠\" 字,被箭射得千疮百孔,却仍在风里飘动。

寅时,天微亮。谢渊跪在钟楼废墟前,手里捧着从岳峰怀里找到的卫所印信。印上的血迹还没干,蹭在他的朝服上,像朵开败的红梅。远处传来九边援军的号角,辽东兵的马蹄声震得地动,可钟楼的铜钟,再也响不起来了。

有个老兵在灰烬里扒出块烧熔的铜片,是钟上的 \"同\" 字偏旁。谢渊接过它,塞进贴身的锦囊 —— 里面还有半张岳峰的血书,是周显带出来的,上面 \"援军至否\" 四个字,墨迹已深嵌锦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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