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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三行密字通胡帐,两夜驰尘叩帝阍(1 / 1)

驿路残星照血鞍,截书犹带刃光寒。

三行密字通胡帐,两夜驰尘叩帝阍。

暗探窥窗藏驿馆,玄衣裂帛出边关。

莫嫌此信迟三日,已抵长安月未阑。

残星像碎银钉在靛蓝的天幕上,驿路两旁的衰草结着白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七伏在马背上,缰绳勒得手心生疼,胯下的老马喷着白气,蹄铁叩击冻土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敲着催命的鼓。马鞍上的血渍早已冻成暗红的硬壳,是昨夜在黑松林遭遇截杀时,中箭的同伴喷溅上去的 —— 那人用最后一口气将密信塞进他怀里,自己坠马时还死死拽着追兵的马缰。

“驾!” 他猛抽一鞭,马嘶鸣着加速,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扎着疼。怀里的密信硌着肋骨,用油布层层裹着,可他总觉得那薄薄的麻纸烫得惊人。三行字,是用密写药水写的,需用特制的显影剂才能看清,却关系着大同卫三万将士的生死 —— 上面记着北元与镇刑司私通的证据,还有敌军三日后偷袭的路线。

昨夜截杀的刀光还在眼前晃。那些蒙面人身手矫健,刀法狠辣,绝非普通盗匪。当他们的刀劈开同伴的咽喉时,赵七看见领头那人靴底的虎头纹 —— 是缇骑,而且是最精锐的 “玄甲卫”。他当时滚下山坡,在雪地里装死,听着那些人在附近搜索,靴底碾过冻硬的草茎,发出令人牙酸的响。

老马突然打了个响鼻,放慢了脚步。赵七警惕地抬头,看见前方驿站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昏黄的光晕里,隐约有几个黑影在檐下徘徊。他猛地勒住马,躲进路边的矮树丛,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那是座废弃的驿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可檐下那几个人的站姿挺拔如松,腰间分明佩着制式长刀 —— 是缇骑,他们竟追到了这里。

“那驿卒肯定往长安跑了,咱们在这儿守着也是白费功夫。”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不如直接回禀李大人,就说人信俱获。”

“闭嘴!”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却更阴冷,“千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信。那三行字要是落到陛下手里,咱们都得掉脑袋。”

赵七的手攥紧了刀柄。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油布下的麻纸似乎在发烫。突然想起出发前,都护岳峰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信比三万条命还重。” 当时岳将军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甲胄上的霜花落在赵七手背上,凉得像冰。

风突然转向,带着驿馆那边的酒香。赵七看见檐下的黑影举起了酒葫芦,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悄悄翻身上马,老马像是通人性,四蹄落地无声,沿着驿路边缘的枯草甸慢慢挪动。直到走出半里地,他才敢策马狂奔,身后驿馆的灯笼越来越小,像颗将熄的星。

第二天傍晚,赵七在破庙里撞见个穿玄衣的汉子。那人正就着雪水啃干粮,看见他进来,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刀上。赵七刚要拔刀,却见那人掀开衣襟,露出里面的虎头符 —— 是岳将军派来接应的暗卫。

“缇骑在前面的黑风口设了卡。” 玄衣人声音低沉,将个油布包塞给他,“换上这身衣服,走小路。” 油布里是套皂隶的服饰,还有块腰牌,上面刻着 “长安驿卒王二”。

换衣服时,赵七看见玄衣人肋下渗着血,玄色的袍子被浸得发暗。“你受伤了?” 他问。那人摇摇头,往嘴里塞了块干粮:“不碍事,昨晚跟缇骑交了下手。” 他嚼着饼,突然笑了笑,“岳将军说,这信要是能送到,咱们就赢了一半。”

穿过黑风口时,正赶上月亮升起。山风像鬼哭,卷着碎石打在脸上。赵七牵着马在羊肠小道上挪动,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山崖,传来沉闷的回响。谷底隐约有火光晃动,是缇骑的巡逻队,他们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火光映在岩壁上,像无数跳动的鬼火。

“口令!” 突然有人喝问。赵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玄衣人教的,粗着嗓子答:“平安。”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见对方靴底的虎头纹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干什么的?” 对方的刀鞘磕了磕他的腰牌。赵七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送公文的,急件。” 那人凑近了些,酒气喷在他脸上,赵七几乎要拔刀,却见对方挥挥手:“滚吧,别耽误老子喝酒。”

走出黑风口时,赵七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翻身上马,老马似乎也知道终点不远了,撒开蹄子往前奔。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模糊的城郭轮廓,像浮在雾里的蜃景 —— 那是长安。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赵七的马停在了皇城根下。守城的兵卒举着火把照他,看见他满身风霜,马鞍上的血渍早已发黑,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北境急报!” 赵七从怀里掏出密信,手指因激动而发颤,油布解开的瞬间,他看见麻纸上的三行字在火把下若隐若现。

兵卒不敢耽搁,立刻领着他往宫里跑。穿过朱雀门时,赵七抬头看见天边的残月还挂在角楼上,像把弯刀。他突然想起玄衣人的话,这信只是赢了一半,接下来的路,或许更难走。但此刻,他摸着怀里那方还带着体温的麻纸,觉得这三天三夜的奔波,那些死去的同伴,都值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清脆地敲在寂静的长街上,像在为这封迟到的密信,敲开一扇通往黎明的门。

阳和口驿馆。沈炼蜷缩在堆马草的耳房里,听着隔壁传来的骰子声。司缇骑赵四和三个 \"商人\" 在赌钱,铜子儿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几句生硬的汉话 ——\"李大人说,城破后先封草料场\"、\"夜狼王许了千户,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悄悄拨开草堆,露出玄夜卫特制的玄色软甲,甲缝里还沾着前日在大同卫外城拾到的焦土。三日前他奉指挥使令,乔装成马夫潜入阳和口,查探 \"夏粮被扣\" 一案,却意外发现李谟的缇骑与北元人往来频繁。

沈炼的手按在靴筒里的短刀上。玄夜卫规矩,截获密信需人证物证俱全,他得等他们交出信的那一刻。草堆外突然传来马嘶,是驿卒在喂马,他瞥见自己骑来的那匹黄骠马正不安地刨蹄 —— 那是从大同卫借来的军驿马,马蹄铁上还带着边镇特有的防滑钉。

三更梆子敲过,隔壁的赌局散了。赵四醉醺醺地往卧房走,皮袋里的信硌得他腰侧发疼。他刚推开房门,就见窗纸上映出个黑影,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黑影没答话,直扑过来。两人在狭小的卧房里缠斗,沈炼的短刀划破赵四的袖口,露出里面刺着的狼头纹身 —— 那是北元夜狼部的标记。玄夜卫的!四嘶吼着撞翻桌子,瓷瓶碎了一地,酒液混着血珠流到床底。

沈炼没工夫废话,左手锁喉,右手将短刀抵在他心口:\"信在哪?

出阳和口往南,是四十里荒滩。沈炼伏在马背上,后背的箭伤被颠簸得直淌血 —— 刚才翻墙时被缇骑射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他摸出怀里的信,借着月光展开最上面那封,蒙古文他看不懂,但旁边的汉文批注触目惊心:\"七月卅日,待大同破,开西城门献城,以草料场为号\"。

黄骠马突然人立起来,前蹄刨着地面。沈炼抬头,见前方沙丘后转出一队骑兵,玄色披风上绣着镇刑司的獬豸纹 —— 是李谟亲自带人来了。李谟的声音隔着风飘来,\"把信交出来,我保你活命,还能升你做镇刑司佥事。

沈炼扯下头巾,露出玄夜卫的校尉徽记:\"李缇骑,你可知私通北元是灭族之罪?

沈炼突然调转马头,往侧面的峡谷冲去。,骑兵无法展开阵型。黄骠马似乎知道主人的意图,四蹄翻飞,鬃毛被风撕扯得像面破旗。身后的箭雨嗖嗖掠过,有一支射中了马腹,血顺着马腿往下滴,染红了荒滩上的白草。

七月廿八黎明,宣府卫城外。沈炼的黄骠马终于栽倒在地,马眼还圆睁着,像在质问主人为何不停歇。他拄着短刀站起来,看见城楼上的宣府卫旗帜,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吊桥前。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谢渊的中军帐里。谢渊正拿着那三封信,眉头拧成个疙瘩。谢渊的声音带着沙哑,\"这蒙古文信,我已让通事译了,说李谟答应北元,破城后不杀夜狼王的亲族,还要献上大同卫的军器库地图。

急递铺的马比军驿马矮些,却更耐跑。沈炼换了身递铺兵的衣服,后背的伤口用谢渊给的金疮药敷着,虽仍疼得钻心,却比之前轻快多了。沿途的递铺卒见了腰牌,都不敢多问,只用最快的速度换马。

过居庸关时,守关的缇骑拦住了他。兵,去哪?个满脸横肉的队正盘问,手按在刀柄上。

队正扯过他的马缰绳,眼睛盯着马鞍上的血迹:\"什么公文?打开看看。

沈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瞥见队正腰间的牌子 —— 镇刑司的。他猛地抽出藏在马靴里的短刀,趁队正愣神的瞬间,刀光闪过,队正捂着脖子倒下。其他缇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策马冲入关内,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

七月廿九午时,离京师只剩五十里。沈炼骑的第五匹马开始瘸腿,他却不敢停 —— 刚才在昌平县的递铺,听卒说镇刑司的缇骑已经追到后面三十里。他摸出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就流下泪来 —— 那是岳峰的亲卫塞给他的麦饼,说 \"将军让我们吃饱了守城,你带着信,比我们更需要力气\"。

前方出现一片柳林,林边的官道上停着辆青布马车。沈炼刚要绕开,车帘掀开,露出个穿着通政司官服的人 —— 是刘矩的亲随陈忠。陈忠递过一匹新马,\"刘大人料到镇刑司会截杀,让我在这儿等你。快换马,从东直门入城,直接去通政司后衙。

沈炼接过缰绳,看见陈忠腰间的箭伤,和自己的伤口位置差不多。

沈炼拱手作揖,调转马头往柳林深处去。透过树缝,他看见陈忠将自己的官服套在瘸腿马上,往相反方向跑去,身后很快传来缇骑的马蹄声。

未时三刻,东直门。沈炼的马刚冲到城根下,就倒了下去,这是他换的第七匹马。他拔出短刀,拖着伤腿往城门跑,守城的兵丁见他满身是血,举着枪围上来。卫沈炼,有紧急公文!掏出腰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兵丁们面面相觑 —— 镇刑司刚传下命令,凡带公文入城的递铺兵,一律扣押。一个老兵看清了他腰牌上的玄夜卫徽记,突然喊道:\"是自己人!上个月沈校尉还帮我们抓过贼!推开同伴,\"快开侧门,送沈校尉去通政司!

沈炼刚穿过侧门,就看见街对面冲来一队缇骑,为首的是王迁。王迁的喊声响彻街道,缇骑们拔出绣春刀,刀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通政司后衙的铜环被拍得震天响。沈炼扶着门框,看见刘矩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岳峰的血书残片。沈炼从怀里掏出密信,刚递过去就栽倒在地,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刘矩捧着两封血书,老泪纵横。

医官赶来时,沈炼已经昏迷。桌上的密信和血书,突然一拍桌子:\"李德全、李谟!你们这群国贼,今天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信送到陛下案前!喊来陈忠的儿子,\"去,到玄夜卫指挥使府报信,就说通政司有要事相商,请他立刻带人来!

酉时,镇刑司缇骑包围了通政司。立在门前,手里举着李德全的手令:\"刘大人,陛下有旨,所有来自边镇的公文,一律由镇刑司查验!

刘矩站在门楼上,手里捧着铜柜的钥匙:\"王佥事,你可知通政司是 ' 喉舌之司 ',任何人不得擅闯?

突然,街尾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玄夜卫指挥使带着三百玄衣校尉赶来,手里的绣春刀比镇刑司的更亮。指挥使勒住马,\"你敢围通政司,是想谋反吗?

戌时,乾清宫。刘矩捧着铜柜跪在丹墀下,里面是岳峰的血书和李谟的密信。萧桓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那两封染血的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萧桓没说话,拿起密信上的镇刑司印拓 —— 确实是真印,只是盖得歪斜。个月前,李德全说 \"岳峰拥兵自重,恐有反心\",徐文良附议 \"李谟忠谨,可委以重任\",突然觉得殿里的龙涎香格外刺鼻。

萧桓沉默良久,突然起身,一脚踢翻了案上的奏折:\"传旨!玄夜卫即刻逮捕李德全、李谟余党,查抄家产!通政司刘矩,持朕的手谕,去诏狱提审所有涉案人犯!

刘矩磕头时,听见龙椅上传来压抑的哭声 ——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位复位的皇帝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七换驿马血沾鞍,鞭痕叠作旧痂瘢。

一信能教国脉安,麻纸犹存指骨寒。

不是玄衣持刃截,风砂早没雁门关。

谁传边将寸心丹,化作祠前月半弯。

至今阳和口前草,经冬不凋,春生之时,叶尖常带紫晕,人谓犹带当年剑气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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