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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貂裘宴罢香犹暖,革甲僵时骨已寒(1 / 1)

内库金珠积似山,边军啼血望长安。

朱绳紧锁千仓粟,不肯分涓救死难。

司钥库深销玉帛,镇刑门峻阻鞍鞯。

貂裘宴罢香犹暖,革甲僵时骨已寒。

诏狱珰声催夜漏,寒营鬼哭彻霜天。

何时得破铜符锁,分与沙场救命餐。

户部衙门前的雪结了寸厚的冰,岳峰捧着请发内帑的文书,靴底碾过冰面,发出细碎的裂响,像是冻裂的骨头在呻吟。他正欲再叩暖帘,身后突然传来踏雪声,谢渊披着件半旧的青布披风,袍角沾着风卷的雪沫。

谢渊侧身避开迎面的风雪,声音压得极低:\"元兴帝设司钥库时,确立双印制衡,可永熙帝二十年冬,曾补过一条 ' 边军急变,风宪司持节可代印 ',载在《永熙续典》卷十七。李嵩复旧制时,故意删了这一条 —— 赵雍要么不知,要么装傻。

岳峰攥着文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竟有此事?

岳峰望着他踏雪而去的背影,披风下摆扫过冰面,留下浅浅的辙痕,突然明白过来:谢渊早查到此节,却选在此刻点破,是怕打草惊蛇。他重新转向暖帘,冰屑钻进领口,冷得像刀,却让他眼底的焦灼添了几分笃定。

帘内的烛影猛地一晃,再无应声。冰面下的水似乎开始流动,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计数。

岳峰攥紧文书,指节叩得案几发颤,木屑簌簌落在炭灰里:\"赵大人,宣府卫昨日查营,见三个新兵煮皮甲充饥,甲片上的铁锈混着雪水往下淌,喝得直呕血!三日未炊已是实情,再迟,不消哗变,士卒就得冻饿而死 —— 难道要等尸身堆成山,才敢动内帑?

赵雍猛地掀开暖帘,炉中火星溅到他的朝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眼下青黑如墨:\"岳将军当知司钥库的规矩!李首辅昨日在政事堂拍了案,说 ' 内帑是帝室根基,一动则天下疑 ',还说 ' 边将惯会夸大其词,当年魏王萧烈不也借 ' 缺粮 ' 逼宫?' 你让我这户部尚书,如何敢逆首辅意?

诏狱署值房内,王瑾用银签挑着炉中银丝炭,火星子溅在他绛色蟒袍上。递上账册,指尖在 \"二十万石\" 处重重一点:\"王公公且看,去年郊祀支用的粮,实则入了李嵩在大同的私仓,他侄子李达还拿着这些粮跟北元换了战马 —— 如今倒说 ' 内帑动不得 ',这算盘打得,连司钥库的算盘珠都自愧不如。

王瑾拈起账册,蔻丹染红的指甲刮过 \"李嵩\" 二字,发出细碎的声响:\"张千户当我不知?他李嵩上个月还想让咱家把内库的珊瑚树送给他老娘做寿,被咱家顶回去了。突然冷笑,将账册扔回案上,\"不过岳峰这道请文,倒真是捅马蜂窝 —— 你以为他争的是粮?他是想借边军逼陛下废了这 ' 共掌钥匙 ' 的规矩!

张迁喉间滚过一声嗤笑,靴底碾着地上的炭屑:\"废了规矩?他也配?镇刑司的缇骑已在司钥库外布了三层,风宪司想查库?先问问咱家的刀答不答应。倒是公公您,真打算让李嵩独占内库?昨儿他还跟诏狱署的刘忠说 ' 太监掌库,终究名不正 ' 呢。

王瑾猛地将银签掷进炉中,炭火爆起一团火光:\"他想名正?咱家偏要让他知道,这内库的钥匙,少了咱家的印,他连一粒米都别想动!岳峰要碰钉子,就让他碰得狠些,最好让他知道,这大吴的内库,从来不是边将能染指的地方。外的算盘声突然急促起来,噼啪作响,像在为边军的性命倒数。

谢渊在风宪司对着《元兴会典》与《永熙律》出神,属官捧着抄来的内库规制站在一旁,鼻尖冻得通红:\"大人,元兴帝设司钥库时,确是以 ' 防外戚干政 ' 为名,可永熙帝改制时,特意在《边储策》里注了 ' 边军如手足,内库如血脉,断血脉则手足毙 ',李嵩复旧制,分明是断章取义。

谢渊将《永熙律》揣进袖中,步履铿锵:\"缇骑能拦得住宪牌?他们能拦得住边军的血书?李嵩以为复了旧制就能一手遮天,他忘了永熙帝说过 ——' 国法如剑,虽久不钝 '。

司钥库的朱门紧闭,守门军校见谢渊亮出宪牌,仍摇着头:\"谢大人,王公公今早有令,除诏狱署与镇刑司的人,其余一概不准入内。渊望着门楣上 \"司钥库\" 三字,那是元兴帝御笔,笔锋凌厉,似在嘲笑着此刻的僵持。

文华殿的地龙烧得正暖,萧桓翻着岳峰的第二封急报,宣纸上歪歪扭扭的灶台画旁,\"三日不举\" 四字被血渍晕染,墨迹里还掺着细碎的冰碴。他指尖抚过那道斜斜的墨线 —— 像是仓促间用冻僵的手画就,李德全在旁搓着手道:\"陛下,王瑾刚差人来报,说内库的陈米堆了三年,霉味能熏死人,发去边地怕不是要让士卒闹肚子,不如等开春新粮入仓,筛干净了再发。

萧桓将急报扣在案上,青瓷笔洗里的水映出他紧锁的眉:\"去年新粮入仓时,他们也说 ' 陈米需先支用 ',朕允了。如今你去查,那些陈米究竟支去了何处?德全猛地叩首,袍角扫过炉边的铜鹤,慌道:\"镇刑司上月递了册子,说陈米都拨给修长城的民夫了,还附了顺天府的签收文书\"

岳峰堵住从司钥库出来的王瑾时,太监正用锦帕擦着沾了米糠的指甲。貂裘下摆扫过岳峰结霜的甲胄,霜花簌簌落在青砖上,王瑾捏着嗓子道:\"岳将军这是做什么?司钥库的门槛,可不是边将能随便踏的。内库的粮都记在陛下的私账上,一石一粟都要入库出库,动一石,就得在账上销一石 —— 你担得起擅动帝室私产的罪吗?

岳峰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甲片边缘在太监玉镯上刮出一道白痕,声音像冻裂的石头:\"王公公见过冻毙的士卒吗?我营里的周铁蛋,才十六岁,昨日冻僵在堞楼,怀里揣着给老娘的信,字是托文书写的,就一句话 ' 等领了粮就回家 '。他娘还在河北乡下等着,这账,你说该记在谁头上?瑾挣了两挣没挣开,拂尘甩得噼啪响:\"放肆!边将敢捋内官的袖子,是嫌诏狱署的铁链子不够凉吗?

谢渊在司钥库外的雪地里站了三日,靴底结了层冰壳。见李嵩带着缇骑押着粮车出来,他突然上前一步,宪牌撞在粮车的木栏上,发出闷响:\"李大人,景陵守陵卫额定三百人,月支粮不过五十石,这二十车精米,够他们吃三年零七个月 —— 莫非守陵卫要扩编到三千人?

李嵩抚着胡须的手顿了顿,袍角下的手指却在发抖:\"谢御史多虑了,这些粮是分三年支用的,还需晾晒、去杂,折算下来也剩不下多少。渊突然掀开最前一辆车的篷布,精米上的朱砂印记在雪光里泛着红:\"这是内库特供的 ' 胭脂米 ',专给帝后膳用,守陵卫何时有这等福分?指尖捻起一粒米,\"去年大同卫的粮商说,李大人的侄子用这种米跟北元换了战马,一匹马换十石 —— 不知这些米,要换多少匹?嵩脸色骤变,挥手让缇骑拔刀:\"拿下这咆哮公堂的狂徒!

岳峰在宫门前拦住銮驾时,积雪没到膝盖,他摘下头盔的瞬间,霜花从发间坠落,露出冻得发紫的耳朵:\"陛下,臣不是要逼宫,是宣府卫万余士卒快撑不住了!昨日又冻毙七人,尸身都冻硬了,臣亲手埋的,他们临死前还望着南方叩首\" 銮驾内沉默片刻,传出萧桓疲惫的声音:\"岳将军,内库之事,朕已命李嵩与谢渊共议,三日内必有结果。

司钥库的大门被推开时,萧桓的龙靴陷进没踝的粮堆,精米从靴缝里钻进去,硌得他脚心发疼。惨白如纸,手指着粮堆抖个不停:\"陛下,这 这是历年攒下的余粮,原是备着 备着赈灾用的\" 谢渊突然从粮堆深处翻出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本账册,纸页上 \"李府支米五千石\" 旁,竟有个极小的 \"北\" 字暗记:\"陛下请看,这是永熙帝定下的暗记,凡支给北地私仓的粮,都要做此标记。

萧桓接过账册,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 \"王公公支面三千斤\",突然想起上月王瑾给他进献的 \"江南细面\",当时只觉味美,竟不知是从内库支的。永熙帝时,内库每年济边不少于五十万石,臣查得,德佑十一年至今,三年未发一粒,反倒是私支出去的粮,够宣府卫吃十年。

岳峰突然跪倒,粮粒从他袖中滚落 —— 那是他从周铁蛋冻硬的手里抠出来的半把米,\"陛下,这些粮,每一粒都该喂饱守边的士卒!他们在雪地里啃冻饼的时候,有人却用内库的精米喂马!桓望着如山的粮堆,又看向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私支记录,突然将账册掼在王瑾脸上,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查!给朕彻查司钥库!从洪武年间的旧账查起!

三日后,萧桓在暖阁召见谢渊,案上摆着拟好的圣旨。地龙烧得正旺,萧桓却亲手给谢渊倒了杯热茶:\"谢爱卿,李嵩党羽遍布,司钥库的账册怕是烧了不少。渊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陛下放心,臣已让风宪司抄了镇刑司的档房,找到三本副本,上面记着李嵩与大同卫赵谦的粮米交易,还牵涉北元使者。

岳峰捧着粮令离开宫门时,谢渊追上来递给他一包冻疮药,油纸包上还留着暖阁的余温:\"这是太医院的方子,用鹿油调的,治冻疮最灵。宣府的雪大,让弟兄们每晚抹一点。峰接过药包,指腹触到里面整整齐齐的药锭,突然想起谢渊去年巡边时,自己给他看过营里士卒溃烂的冻疮,当时他只默默记在心里。

是月望日,岳峰率部祭旗,以新麦为牺牲,三军甲胄上霜花未消,却齐声高呼 ' 誓死报君 ',声震雁门,北元斥候闻之,竟三日不敢近塞。时人记其状:' 粮到之日,宣府卫积雪皆融,非因天暖,盖因士卒心热也。

内库之争,非仅仓廪之角,实为庙堂与边庭之较,公权与私蠹之搏。之名壅塞粮道,诏狱署凭 \"联署制\" 之规垄断钥权,将国之命脉化为党争筹码,其心可诛。岳峰以甲胄裹血书,雪夜叩阙不舍;谢渊持宪牌临库,三日僵立不退 —— 二公非不知触怒权奸之险,盖因边军 \"煮铠为糜\" 之状,已刻入肺腑。

萧桓之迟疑三日,非昏聩也。内库为元兴帝所设,历三朝而积弊深,司钥库之钥早为权珰私掌,一动则牵百僚,一查则掀党网。粮山压库、账册私支之迹,终悟 \"私库原是天下备\" 之理,此非天良乍现,实乃忠言穿雾、民心不可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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