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永熙六年冬月,九江按察司的审讯室寒气逼人。谢渊盯着陈懋眉骨下的刀疤,那道斜贯眼角的旧伤在烛火下泛着青白,与宗人府档案里魏王案画押房的刑讯记录画像分毫不差。他的手指划过案几上的界石玉佩,玉坠刻着的 \"宁\" 字在陈懋瞳孔里投下阴影,对方袖口的茶渍在粗布上晕染出不规则的形状。
陈懋的喉结重重滚动,刀疤在烛火下扭曲成怪物的形状:\"御史大人仅凭一幅画像便定人罪名?将三司会验的土壤报告推至陈懋眼前,三张色卡并排铺开:\"庐山隐田红壤含沙三成,\" 他用银针挑起靴底泥样,\"而江州茶引司地处平原,土壤含沙量不足一成。尖突然刺入茶梗碎屑,\"更妙的是,这些茶梗的叶脉走向,与田册火漆印里的纤维完全一致 —— 宗人府火漆房的匠人说,这种螺旋纹,只有庐山五老峰的野茶才会生长。
陈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仍强作镇定:\"张某巡察庐山时沾染泥土,何足为奇?
陈懋拍案而起,烛台里的牛油泼在案几上:\"空口无凭!
烛芯突然爆出灯花,审讯室陷入三息黑暗。谢渊的绣春刀已横在陈懋颈侧,刀锋贴着对方跳动的血管:\"玉牒链响。十三节青玉链,宗人府每年只打造三副,上一副出现在七年前御史刺杀案现场。
门外传来玄夜卫甲胄撞击声,百户的声音带着不耐:\"谢御史既审不出结果,便交由宁王殿下处置!
黑血从陈懋七窍涌出,他用食指蘸血,在案几划出歪斜的 \"三\" 字,指腹按在茶渍上:\"三 三杰\" 话未说完便气绝。血字旁的指印,突然想起田册 \"万顷\" 二字的左手笔锋 —— 与陈懋批文时的习惯完全一致。
仵作掀开陈懋衣领,露出半截青玉链:\"大人,玉牒链缺了第三节。渊的验印锥敲在链节上,清响与记忆中的刺杀夜完全相同。九江府库银流向宁王庄田\" 的朱砂批注下,盖着知府的私印,印泥里混着与陈懋靴底相同的红壤。
谢渊冷笑一声,将周砚的供词收进火漆封盒:\"两笔?你改的是三代人的罪证。望向夜空,乌云遮住星月,却遮不住案几上的血字 —— 那个未写完的 \"三\" 字,像把利刃,正剖开九江官场的黑幕。
仵作的银针在陈懋袖口茶渍处轻点,针尖泛起的青黑色让他瞳孔骤缩:\"大人,茶渍含朱砂、砒霜,与宗人府火漆印的毒蜡成分相同。翻开《毒毙图》,指尖划过七窍溢血的朱砂批注,\"与《大吴律》记载的 ' 火漆毒 ' 发作症状分毫不差。
谢渊盯着尸体左手紧握的空拳,拇指指甲缝里嵌着半片茶梗 —— 与田册 \"万顷\" 二字间的纤维完全一致。他忽然想起陈懋上月批文时的左手颤笔,墨色在 \"顷\" 字收尾处自然晕开,与卷宗上被火漆掩盖的笔锋如出一辙。
窗外,玄夜卫的灯笼在青砖地上投下十字形阴影,甲胄碰撞声中夹杂着低声咒骂。谢渊的验印锥重重磕在案几,青铜锥身映出他紧咬的牙关:\"备轿,去九江府衙。帘掀开时,周砚的身影从廊柱阴影中闪出,袖中牙帖边缘的花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 与陈懋靴底红壤里检出的丝线经纬完全相同。
周砚的喉结滚动,手按在佩刀上却不敢拔出:\"大人说笑了,卑职只是\"
夜风中,谢渊摩挲着案头陈懋用血写的 \"三\" 字,指尖的刺痛混着茶渍的苦涩。白,这个未竟的血字,既是对 \"三千顷\" 隐田的控诉,也是对 \"宗室三杰\" 的警示 —— 宁王萧彬、襄王萧漓、魏王萧烈,这三位藩王正是三代改田的核心。
谢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魏王案的卷宗:同样的火漆烙痕,同样的茶山隐田,同样的官官相护。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如刃 —— 当年的凶手至今逍遥,如今的同谋前仆后继,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证据消失在黑暗中。
轿夫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谢渊摸着验印锥上的 \"风宪\" 刻字,他默默说着:\"御史的笔,要像刀一样锋利。刻,他手中的验印锥、案头的《毒毙图》、袖中的密报,都是这把 \"刀\" 的刀刃,而他,正要用这把刀,劈开九江官场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