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十月初三,辰时初刻。金銮殿内铜鹤香炉青烟袅袅,礼部侍郎王景隆的象牙笏板突然重重磕在丹墀,惊飞梁上栖息的寒鸦。声中,他尖着嗓子喝道:\"谢渊!御史台私开太庙密道,触犯宗人府禁令,该当何罪?板边缘那道三寸长的裂痕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 那是去年冬月,他为讨好萧烈,在商议岁贡时用力过猛,生生磕在龙案螭首上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成了他心虚的佐证。
谢渊转身时,腰间那枚由碎玉拼合的獬豸佩与怀中玉牒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这枚佩饰是三年前查抄砖窑时,一位瞎眼老匠人摸索着为他打磨的,边角还留着因失明而造成的细微缺口,却被他视作最珍贵的勋章。他的声音沉稳如磬,伸手掀开身旁贴着 \"内府秘藏\" 封条的鎏金匣子,三十七锭黄金相撞的脆响回荡在殿内,\"如何寻得这沾满匠人鲜血的证物?
金锭在晨光下泛着暗红,每锭底面都烙着深浅不一的指印,有些指节处甚至还嵌着未清理干净的皮肉碎屑。谢渊的目光扫过群臣,突然停在王景隆不停揉搓的袖口:\"松雪斋的鹿血印泥、砖窑的矿粉墨汁、私军的火漆印……\" 他缓步上前,绣着海水江崖纹的官靴碾碎了地上的鸦羽,\"而王大人袖口的靛青染料,不巧与魏王府私窑用来标记血税银箱的配色,分毫不差呢。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官员甚至吓得碰倒了身旁的铜烛台。
就在殿内哗然之际,谢渊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漕运血账》。纸张边缘还缠着湿漉漉的水草,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那是从运河底打捞出的残页,上面的墨迹被水泡得晕染开来,却仍能辨出触目惊心的记录。他展开账册,指着某处模糊的血印,\"匠人王七的断指,至今还嵌在魏王府兵器库的第三架弩机上。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前浮现出那个年轻匠人被斩断手指时的惨状,\"而这三十七处标着 ' 秋祭 ' 的密语,正是萧烈与鞑靼互通的铁证!
王景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他引以为傲的孔雀补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都是谢渊的栽赃!慌乱地挥舞着笏板,却不小心碰掉了朝冠上的玉珠,珠子在金砖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清脆的声响更添几分紧张。他下意识地去捡,却在弯腰时露出内衬上与魏王府私军相同的云雷纹暗绣。
谢渊冷笑一声,又取出一叠用靛青丝线捆扎的泛黄信件:\"这是从魏王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密信,每封信的封口都用了与王大人相同的靛青染料。将信件呈给永熙帝,指尖抚过信纸上萧烈歪斜的字迹,\"陛下,这些信件清楚记录了萧烈如何用匠人血税购置兵器,如何与鞑靼约定里应外合。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抵赖!
永熙帝猛地将信件摔在龙案上,龙案上的镇纸被震得跳起来,撞翻了一旁的茶盏,茶水在罪状诏上蜿蜒成河。隆,你还有何话说?王的声音里满是震怒与失望,冕旒剧烈晃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戌时三刻,暮色如墨,笼罩着御史台。谢渊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新收集到的证据,案头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宛如他这跌宕起伏的查案之路。他轻轻抚摸着《漕运血账》,指尖触到那些被水泡得发皱的字迹,仿佛又看到了运河上漂浮的匠人尸体,听到了他们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了他深夜难眠的梦魇。
谢渊眼神一凛,迅速起身,腰间的獬豸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蓄势。他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官袍,上面还留着在宗人府火场扑救时被烟熏火燎的痕迹。!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得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走出房门,秋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
夜色中,御史台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谢渊远去的背影。这场与奸佞之臣的斗争,远未结束。但他坚信,只要律法尚存,正义终将战胜邪恶,那些沾满匠人鲜血的罪人,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他,也将继续背负着万千匠人的期望,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