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永熙三年八月十五,辰时三刻。奉天殿内沉香缭绕,七十二根金丝楠木柱映着初升朝阳,将官员补服上的禽鸟兽纹染成鎏金之色。谢渊按剑而立,獬豸补服的青缎下摆垂落如瀑,袖中铁尺的冷光映着殿中 \"匠人张七造\" 的金砖地面 —— 七年前父亲血谏时留下的靴印,此刻正与他的脚步重合。
殿中喧哗声此起彼伏。玄夜司千户捧出《补服查验黄册》,册页间夹着应天府染坊的税单:\"自永熙元年起,王大人的补服染料来源异于常制,\" 他的手指停在 \"非官用物料\" 批注处,\"其色值与青龙山矿洞渗水长期浸泡的陶土光谱一致。
同一时刻,六部班列中竟有七员大臣同时按剑,补服暗纹在动作间拼合成魏王府私军图腾:断刀斜贯矿镐,刀脊处嵌着极小的 \"丙巳\" 编号。谢渊的余光扫过他们的手腕,七枚孔雀蓝袖扣泛着冷光 —— 这正是魏王府官窑特有的 \"烈\" 字纹釉色,与第八集行辕刺客的袖扣如出一炉。
王承恩瘫倒在地,补服里衬的徽记蹭在金砖上,砖窑红土恰好覆盖 \"匠人张七造\" 的款识。谢渊翻开名册,见每页都盖着宗人府与户部的双重官印,私矿份额、兵器数目、甚至匠人妻女的卖身契编号都详尽记载 —— 这些用小楷写就的字迹,分明是匠人用残指蘸血所书。
申时初刻,谢渊独坐朝房,案头摊开的《逆党服饰详图》上,三十七名官员的补服暗纹被逐一摹画。他的手指划过王承恩的云雁补子,发现里衬针脚间夹着细小的人发 —— 那是从私矿匠人陈七妻女头上剪下的、用于固定绣线的发丝。
酉时初刻,奉天殿的暮鼓敲碎残阳,远处宗人府方向传来锁镣声响,他知道,今日朝堂上的徽记揭露,不过是掀开了逆党巢穴的一角。那些绣在补服里的纹饰,那些刻在名册上的丙巳编号,终将成为天网的经纬 。
暮风卷起殿外的獬豸旗,旗面的神兽纹与谢渊补服上的刺绣遥相呼应。他望向魏王府方向的沉沉暮色,忽然想起《矿徒名册》里陈六的绝笔:\"断指可忍,辱国难容。刻铁尺在手,断笏在侧,他终于明白,这场为匠人血债而战的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个人荣辱之战 —— 而是大吴律法与宗藩贪腐的正面对决,是千万匠人骨血与权欲野心的生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