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四年六月初九,子时初刻。暴雨砸在谢渊的监军大帐上,牛皮帐角被风掀起,烛影在舆图上摇曳,将邺城轮廓映得如同晃动的兵戈。玄夜卫千户浑身滴水闯入,掌心托着半片碎碟,碟面靛蓝在醋碗中渐渐显形:\"大人,城南玉米地抓获细作,吞碟自尽前抓破密牒。
谢渊的铁尺划过碎碟拼接的图案,五瓣暗纹的第二瓣残角处,墨迹比其余四瓣浓重三分 —— 这是《谍报训练手册》中 \"紧急起事\" 的标记法。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砖窑案中,匠人传递消息时咬碎的瓷片,边缘裂痕竟与眼前碎碟如出一辙。
丑时三刻,谢渊亲率二十骑至邺城墙下。着女墙上的 \"烈\" 字大旗,他张弓射出血书盟约,箭簇带着桐油火在雨中划出弧线,正钉在城门匾额上。魏王府割地换马\" 的字迹映得守军面色青白,城下突然响起百姓哭骂:\"萧烈拿咱们的田地换鞑子战马!
城头顿时骚乱,谢渊趁机观察守军甲胄 —— 半数胸甲接缝处有砖窑铅粉痕迹,正是七年前襄王私军的旧制。萧烈想学成祖靖难,却忘了成祖起兵时,麾下铁骑皆着 ' 吴' 字火印,哪像他用匠人血钱买来的杂种马。
卯时初刻,萧栎的轻骑队潜至魏王府马厩。谢渊提前三日命人在必经之路的水草里掺巴豆粉,此刻万匹战马在厩中蹬蹄嘶鸣,马夫们望着满地狼藉束手无策。萧栎拨开刀鞘,刀柄上的泰昌帝赐纹在雨中泛着冷光:\"谢御史算准了马料运抵时辰,连鞑子兽医都救不了这些无印马。
谢渊望着马厩梁上的刻痕 —— 深浅不一的刀印组成邺城北郊地形图,与他在砖窑地道发现的标记手法相同。府的细作,\" 他用铁尺敲开马槽暗格,里面藏着半块砖窑残砖,\"怕是不知道,当年他们在砖模刻下的地道图,如今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辰时初刻,雨幕中的魏王府升起白旗。谢渊踏过满地马粪,闻到淡淡巴豆香气混着血腥 —— 那是战马脱力后被屠杀的味道。他蹲下身,见马厩地砖的青苔被踩成北斗状,忽然想起父亲手札中 \"鞑子善辨马踪,唯巴豆能乱其嗅觉\" 的记载。
巳时三刻,监军帐内的舆图上,代表魏王府私军的红点正在暴雨中褪色。谢渊望着萧栎送来的战报,忽然发现战报边缘的火漆印里嵌着玉米须 —— 那是城南细作藏身的作物。他忽然明白,这场暴雨中的谍影较量,从来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当魏王府用匠人血钱买通细作,用砖窑残砖刻下密图,他们早已在大吴的肌理间埋下无数毒刺。而他手中的醋碗、巴豆粉、獬豸牌,正是拔除这些毒刺的银针 —— 即便暴雨如注,即便谍影重重,律法的光芒终将穿透雨幕,让每一道暗藏的刻痕,都成为逆贼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