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沉珞该趁着手空着,去掐男人手臂上的伤口,但她最后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妾不走,皇上可以放开了吗?”
沉珞任男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疲累的声音道。
握在腰间和后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
楚九昭黑眸里的恍惚散去,淡漠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雪白的中衣袖子已经被染了不少血上去,只看一眼就知道里边的伤口不浅。
“你不想朕碰你?”
眸中浓墨倾翻,声音寒冷彻骨。
沉珞羽睫微颤,下意识地又往床里边挪了一点。
这刻的楚九昭实在太象水榭里强要她时的模样。
“来人!”
沉珞扬声唤道,她绝对不想再被当做男人发泄怒火的工具。
听到呼唤,本就在外等得焦急的何进开门进来,见到楚九昭满手臂的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主子,您怎么伤成这样?”
“难不成昨夜潜入了刺客?”
何进怎么也没想到这伤是沉珞造成的。
但没有人理会他,沉珞缩在床里头,自个主子眉目寒沉坐在床边,似完全感觉不到伤痛。
何进也顾不上这些,他一脸焦急地上前给自个主子褪了中衣查看伤口。
“这是……”
看到躺在床上的染血的玉簪,何进惊讶的目光看向沉珞。
这两主子又怎么了?闹到了如此地步。
沉珞瞥过脸去。
不得不说,她看到那伤口心底有种快意升起,从昨日开始心口堵着的那口气也好多了。
果然郁气是需要发泄的。
“妾先告退了。”
沉珞想起身往床上去,但脚还没沾上鞋,软腰就被一股大力揽了回来。
沉珞下意识伸手抵在男人的肩上。
“哎呦,主子小心抻着伤口。”
何进惊呼道。
“皇上,您还伤着,别乱动。”
沉珞嘴里说着关怀的话,身子却是不断挣扎着想从男人怀里出来。
“给朕上药!”
不管如何,她是属于他的。
他想要一个女人,不必讲究先来后到。
“娘娘小心些,主子手臂上的伤口可要尽快处理,龙体被伤,这事若是传出去,娘娘怕是也要担上……”
“闭嘴!”
何进还没说完就被楚九昭冷声喝住了。
何进:……
他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吓一吓皇贵妃好全了您的心思。
“奴才去拿伤药。”
何进转身出去。
他真是太难了。
沉珞看着那还在流血的左臂,到底没有再挣扎。
皇帝征战沙场都没受伤,若是让那些官员知道被她伤了,恐怕真要给自己引来麻烦。
沉珞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了伤口边缘,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再用白绢布包扎好。
从始至终,男人幽沉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脸上,也没喊上一声疼。
“皇上还是宣杨院判过来看看。”
沉珞淡声道。
左臂上的伤口确实不浅,别真伤到了筋骨。
“还是娘娘心疼主子,奴才这就去叫人,劳烦娘娘先服侍主子更……”
“妾闻着血腥味有些难受,去耳房洗漱了。”
何进愣愣地看着人往门口去。
“主子,这皇贵妃昨儿才初次承宠,身子定然受不住,您得怜惜些,也不能日日折腾人。”
何进想了半日,觉得还是自个主子没有节制地索求让人恼了。
他没想到自个主子那方面不仅行,还是个中翘楚。
但皇贵妃身子纤弱,看着就承受不住,主子又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哪个女子能不恼。
“朕没碰她。”
“她根本就不让朕碰!”
楚九昭拧着眉一脸不悦。
何进:……
哟,这您还委屈上了!
人皇贵妃也不能为了承宠不要自己的命不是。
他正想再劝上几句,楚九昭忽然抬头问道:“京郊的庄子里有没有既有温泉,又有满院桃花盛开的。”
他总觉得那些梦境很真实,更重要的是,那些画面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京郊是有不少皇庄,有温泉的庄子大抵有个三四处,至于桃林……奴才得让人查了才知道。”
何进想了想道。
“马上去查。”
何进应是。
……
耳房里。
“不要这件,换件素淡一点的。”
沉珞看着杜若手里拿着的蹙金绣孔雀蜀锦宫装摇了摇头。
“可是娘娘这次带出宫的衣裳都偏向华丽鲜艳。”
杜若有些为难。
沉珞如今是皇贵妃,身份尊贵,再加之皇宠加身,说句独宠后宫也不为过。
尚服局送来的衣裳都是极尽华丽富贵,布料也是挑了最金贵的用,不敢敷衍一点。
“那就穿你的衣裳,本宫今日想去甘州城走走。”
沉珞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金镶宝石簪子、步摇取下。
“是。”
杜若转身出去拿了一件自己从未上身过的浅碧色宫装,上面只绣着简单的兰草。
头上只戴了一顶银丝扭心?髻,用了梳妆盒里最朴素的一支并蒂莲金簪固定。
这一番更衣梳妆下来,沉珞回到正房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到了门口,沉珞步子一顿。
桌子上已经摆了丰盛的早膳,桌后坐着的人一半沐浴在晨阳下,一半隐在阴影里,冷暖交织在一处,如同此刻他望来的目光,似是喜怒难辨。
楚九昭眼前突然涌出白茫茫一片云雾。
一个身着浅碧色比甲,头戴银丝扭心?髻的女子立在桃花树下。
“楚郎,你来了!”
女子转过头来,轻柔的嗓音里满是惊喜。
脸上虽横着一道疤痕,但那一笑,比脸旁盛开的桃花更加艳丽。
“娘娘可来了,皇上一直等着您用膳呢。”
何进躬着身子亲自上去迎人,这一声让楚九昭眼前的画面消散开来。
再凝眸时,只见门口的人已经扶着何进的手臂走到了桌前,他甚至看到对着何进淡笑了一下。
“这是奴才特意让人炖的牛乳血燕,最是滋补,娘娘先暖暖胃。”
等沉珞坐下,何进又殷勤地将一盅血燕递上,
牛乳雪白,血燕晶莹红润,口感丝滑,沉珞眉目不自觉舒展开。
楚九昭紧了紧手里的象牙筷。
何进见沉珞用得舒心,心下一松,又给楚九昭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粥。
清凉去火,正好适合主子用。
楚九昭只蹙眉冷淡地看了眼那粥。
何进面露疑惑,自从皇贵妃与主子一道用膳后,主子已经不怎么挑食了,也会用些清淡饮食。
他眼珠子转了转,往刚放下碗的沉珞身上看了一眼,脸上聚起笑意:“奴才愚笨,还是娘娘知道皇上的喜好。”
沉珞:……
她现在没心情哄男人用膳,于是随口说了一句:“妾觉得这百合莲子粥就很好。”
楚九昭依旧没抬手,何进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沉珞有些心烦,直接伸手拿过何进手里的碗,放在男人面前:“皇上尝尝。”
她的动作有些急,瓷碗和桌子碰撞出不轻的声音。
何进吓了一跳。
一直未动筷的楚九昭却是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沉珞吃了八分饱才放下筷子。
她心里挂着事,没想与男人待在一处。
正好唐璟过来禀事,沉珞就出去了。
“马车备好了吗?”
沉珞问道。
杜若点头,但又有些不放心:“娘娘是不是同皇上或是何公公说声,带些护卫在身边。”
“不必。”
她今日出门要做的事本就不能被人知晓。
何况因着圣驾驻跸,有甘州官员和锦衣卫日夜巡逻,城内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