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从青玉吊坠上滑下来，整个人顺着墙慢慢倒下去。血从他嘴角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把破旧的衣衫染红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白璃冲过去抱住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她想喊他，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把他往怀里拉，生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姜云靠在她身上，头歪着，脸色苍白。他的手指还微微弯着，指尖沾着血和灰，离那枚掉在地上的青玉吊坠只有半寸远。
长老躺在碎石堆里动不了。镇龙碑裂开了，银针全断了，灵力也没有了。他看着姜云倒下，看着白璃抱着他发抖，也看着白霄走过来。他知道，已经没希望了。
白霄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姜云。他抬起脚，踩在青玉吊坠上，用力碾了两下。灰尘扬起来，玉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就靠这个东西？”他说，“护了你这么久？”
他弯腰去捡吊坠。手指刚碰到玉，一点绿光忽然闪了一下。
白霄愣住了。
那光很弱，但确实亮了。他皱眉，正要再碰，绿光突然变强，从裂缝里照出来，打在他脸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吊坠自己浮起来，停在半空中，慢慢转动。裂纹越来越多，光也越来越亮。绿色的光线从玉里射出来，在空中连成网。
塔里所有掉落的石头都停在了半空。
白霄抬头看，发现连风都不动了。他抬手想凝聚黑气，可刚有一点动静，那团黑气就被压散了。
“怎么回事？”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
吊坠裂开最后一道缝，砰的一声炸成粉末。绿色的光点在空中转圈，慢慢变成一个人形。一个身影出现了，穿着绿色长袍，眉心有一点青莲印记，眼睛深邃。
是青帝的虚影。
白霄抬头看着，眼里第一次露出害怕。他想说话，却张不开嘴。
虚影低头看向白璃怀里的姜云。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绿光落下，包住姜云全身。姜云身上的血止住了，心跳稳了下来。他还是昏迷着，但命保住了。
白璃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擦，任由泪水往下流。她怕一动，这光就会消失。
长老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在胸前。他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青帝。”
白霄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长老没理他。他盯着虚影，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年轻，能跑能打。现在他老了，废了，但他还记得那道光。
那道救过很多人的光。
虚影慢慢落地，站到姜云面前。他看着这个少年，眼神温和。他抬起手，点了一下姜云的眉心。
一道青光钻进皮肤。
姜云的眉头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
青莲印记在姜云额头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以后只要他觉醒，印记就会出现，证明他的身份。
白霄终于能说话了：“你凭什么护他？”
他大声吼出来，声音在塔里回荡。他不信。他拼了这么多年，杀了兄弟，背叛父亲，就是为了力量。可现在，一个放羊的穷小子，才是天选之人？
他不服！
他抬手再次凝聚黑气，催动体内的混沌之力。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旋转，越来越浓，变成一团旋涡。
他要毁掉这个虚影！
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压下来。不是法术，也不是灵力，而是来自天地本身的力量。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服！”他嘶吼，“我才是真命之主！我——”
话没说完，那团黑气自己散了。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扶着墙才没倒下。
虚影没看他。
他只看了姜云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塔门。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他必须等到确认这个少年真的能扛起一切。
白璃抱着姜云，感觉他身体渐渐暖了。她抬头看虚影，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她怕打扰这份神圣。
长老闭上眼，轻声说：“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白霄靠着墙喘气。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黑气不见了。他试着调动灵力，可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他突然明白——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姜云不是废物。
他是被选中的人。
虚影静静站着，不再动。他不说一句话，也不离开。他的存在，就是答案。
白璃把姜云抱得更紧了。她感觉到他心跳有力，呼吸平稳。她知道他还活着，也会一直活下去。
她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我在。”
姜云没回应，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
长老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白霄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他想冲上去再打，可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那道光照着敌人，护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虚影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白霄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他张大嘴，叫不出声，只能死死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冷。
太冷了。
那种冷从骨头里冒出来。他抖得厉害，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困难。
他知道那是警告。
也是判决。
虚影重新看向前方，身影开始变淡。他已经完成了短暂的降临。接下来的事，要靠活着的人去做。
白璃察觉到光在减弱，抬头看去。她看见虚影一点点消失，像雾被风吹散。
“不要走。”她下意识说。
说完她觉得自己傻。那是神明，不会因为她一句话留下。
但她还是希望。
哪怕多留一秒也好。
虚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姜云。
然后消失了。
塔里恢复了声音。
石头继续掉，灰尘慢慢落。一切好像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姜云还靠在白璃怀里，额头隐隐有青光流动。他的手还勾着她的衣角，没松。
白璃低头看他，发现他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长老慢慢爬到他们身边，伸手试了试姜云的鼻息。他点点头，又看看白璃：“他还好。”
白璃点头，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贴在姜云头上，闭上了眼睛。
白霄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看着地上残留的绿粉，眼神阴沉。
他没再动手。
他知道现在打不了。
他转身，走向塔门。
经过姜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赢了这一次。”他说，“但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他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
塔里只剩三个人。
长老靠在墙边喘气。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白璃抱着姜云，感觉他体温越来越正常。她轻轻拍他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她说，“都过去了。”
姜云忽然咳了一声。
白璃立刻抬头看他。
他眼睛还是闭着，但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