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说“再来”的时候，手还在抖。青玉吊坠贴在掌心，那点绿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他没看白霄，也没回头，只是往前迈了半步，踩进了地缝里。
光幕还在，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裂缝从中间裂开，一直蔓延到边上，越来越多。璇玑玉珏浮在白璃手上，清光只剩一丝，她手指发白，咬着嘴唇不敢松。长老坐在地上，左手按着镇龙碑的碎片，石板已经碎成几块，银针断了三根，最后一根歪在土里，一动不动。
白霄站在高处，看着他们。
他不着急，反而笑了。双手慢慢合拢，黑气从指缝里冒出来，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一根黑色的锥子，尖对着光幕中心。
空气开始震动。
不是声音，是那种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嗡嗡声。姜云耳朵一热，就知道要来了。
他想喊，可喊不出声。白霄动手了。
黑锥砸下来，光幕只撑了一下。咔的一声，绿色和金色的屏障从中间炸开，裂纹飞快扩散，整个碎成光点，飘在空中，然后消失。
能量波冲了出来。
姜云瞳孔一缩，转身就扑。他一把把白璃和长老撞开，自己挡在前面。黑气打在胸口，像被铁棍狠狠砸下，他喷出一口血，染红衣服，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但他没倒。
他用手撑住地面，又站了起来。背挺直，脸朝前，挡在两人前面。
白璃摔在地上，手蹭破了皮。她想爬起来，可手臂发麻，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她抬头看姜云，发现他后背的衣服裂开了，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滴到地上。
她叫他名字，声音发抖。
姜云没回头。他喘得很厉害，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抬起手想摸吊坠，可手指刚碰到玉面，就滑了下来。太滑了，满是汗和血。
他靠着墙才没倒。
长老趴在地上，手还按着碎掉的石板。他闭了下眼，知道阵法完了。镇龙碑彻底裂开，地脉断了，再没法传灵。他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连抬手指都做不到。
他听见白霄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不快，也不慢。他走过符纸，踩过光屑，最后停在离姜云三步远的地方。
“你还能撑几次？”白霄问。
姜云抬头看他。嘴角有血，说话漏风：“只要……我还站着。”
话没说完，他又咳了一下，血沫溅到下巴上。他抬手擦掉，手一垂，又按回吊坠上。玉面已经暗了，一点光都没有。
白璃爬了几步，想靠近他。可刚伸手，一股黑气扫过来，她被掀翻在地，手肘磕在石头上，疼得吸气。
她不敢再动。
只能看着姜云的背影。那么瘦，那么单薄，却一直没倒。她喉咙发紧，眼睛发热，但她没哭。她怕一哭，他就撑不住了。
长老抬起头，看着白霄。声音很轻，但清楚：“你赢了，但你不配。”
白霄转头看他，笑了：“我不配？那你来说，谁配坐这龙椅？是你？还是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长老没说话。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手慢慢松开，从石板上滑下来。他知道没希望了。灵力没了，阵法破了，银针全断了。他能做的，只有闭眼等结果。
塔顶的石头落得更密了。
一块砸在姜云脚边，溅起尘土。他没躲。另一块擦过他肩膀，划出一道口子。他晃了晃，扶墙才站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和灰，分不清哪是伤哪是脏。
他抬头，看向白霄。
白霄也在看他。眼神没有杀意，只有轻蔑。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姜云更近。姜云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像雪里的梅花，干净又刺骨。
“你知道吗？”白霄说，“我小时候最讨厌下雨。每次下雨，宫里的人就躲起来，没人理我。只有她在檐下等我，给我伞。”
他顿了顿，看了眼白璃。
“可现在，她宁愿跟着你淋雨。”
姜云没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开。他答应过要护好她，哪怕死，也不能让开一步。
白霄又走了一步。
两人只剩一步。白霄抬起手，掌心黑气凝聚，变成一团旋转的黑球。他看着姜云，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凭什么？”他说，“你什么都没有。没有出身，没有背景，连灵力都是借来的。你拿什么跟我争？”
姜云喘着气，手还在吊坠上。
他声音沙哑：“我……答应过她。”
白霄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他摇头，像听到最荒唐的话。他手掌往前推，黑气球压向姜云胸口。
“那就让你死在承诺里。”
姜云闭上眼。
他感觉到热，像火贴着皮肤烧。他想用力，可全身都在抖。他想喊，可发不出声。他只能站着，等那一击落下。
白璃突然尖叫。
“不要——！”
她爬起来冲过去，可还没到跟前，就被弹开，摔在地上。她挣扎着抬头，看见姜云身体猛地一颤，嘴角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后倒，却用手撑住了墙，没倒下去。
他的手还在吊坠上。
白霄收手，退后一步。他看着姜云，像在欣赏一件东西。他笑了，很轻，也很冷。
“你还真行。”他说，“挨了这一下，居然还能站着。”
姜云没说话。
他低着头，头发遮住脸，只能看见下巴在抖。一只手扶墙，一只手按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弱。血从嘴角流下，滴到地上，一滴，两滴。
白璃爬到他身边，伸手碰他肩膀。他没反应。她抬头看白霄，眼里全是恨。
“你杀了我。”她说，“放过他。”
白霄看她，眼神变了。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想碰她脸。她偏头躲开。
他收回手，笑了笑：“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他死。”
长老睁开眼，看着这一幕。他想说话，可张嘴只咳出一口血。他抬手想摸银针袋，可袋子空了。三根针全断了，最后一根也弯了。
他闭上眼。
塔内安静下来。只有姜云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白璃抱着他，手发抖。她感觉他身体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
白霄站起来，走到姜云面前。
他抬起脚，踩在姜云手背上，慢慢用力。姜云的手指抽了一下，但没松开吊坠。白霄加重力气，骨头发出响声。
“松手。”他说。
姜云没动。
白霄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姜云闷哼一声，手被打开，吊坠滚到一边，沾满灰尘。
白霄低头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他说。
姜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他抬头看着白霄，眼神模糊，但没低头。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白璃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长老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块石头落下，砸在他脚边，他没动。
白霄转身，走向白璃。
他伸出手，声音很轻：“跟我走。别再为他浪费命了。”
白璃没抬头。
她抱着姜云，手紧紧抓着他衣服。她感觉到他还有心跳，很弱，但还在。
白霄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收回手，笑了。
“好啊。”他说，“那你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