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掌贴在石门上，血从伤口流下来，滴在青苔上，发出“嗒”的一声。他没有缩手，而是把火灵珠往布袋口推了推，让光透出来照在那些字上。光一亮，字也跟着亮了一下。
“它认你。”白璃靠在他身后，声音有点哑，“不是门，是字。”
姜云点点头，没说话。他记得这种感觉，小时候放羊迷路，老槐树下的石头突然发热，带他找到了回家的路。他撕下一块衣角包住手，用藤蔓缠紧手臂，背起白璃继续往前走。
地下河道越来越低，头顶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水流声从远处传来，开始是滴答声，后来变成哗啦声，还夹着蒸汽的声音。空气很湿，带着咸腥味。
“快到了。”白璃抬头看前面，“风里有海的味道。”
姜云脚下一滑，踩进水里。水很冷，混着灰烬，但他没停。他记得掌门给的抄本里写过：“地火归海处，五行流转始。”这里应该是熔岩和海交界的地方。
他们推开最后一道石门，海藻掉了下来。外面是一片看不到边的蓝色大海。月光照在水上，不反光，像是被吸进去了。风吹过来，很冷。
“这海不对劲。”姜云站在岸边的石头上，脚下的藤蔓慢慢伸出去，碰到海水。
“它在等我们。”白璃看着远处的浪，“你看浪尖。”
姜云眯眼看去。每道浪打上来，顶端都有一点银光，像符文在动。那光不散，退潮时还在水面留下一个歪歪的“止”字。
“非纯净之心，不得近珠。”声音从海上飘来，不大，却盖过了水声。话刚说完，巨大的浪就冲起来，像墙一样砸向他们。
姜云反应很快，咬破手指把血抹在藤蔓根上。藤蔓立刻疯长，结成一张木筏。巨浪打来，木筏晃了几下，没散，稳住了。
两人被甩到木筏中间。白璃咳了两声，抬头看浪尖——一个人影正在消失，像雾被风吹散。
“它不想伤我们。”她说，“是在试。”
“试什么？”
“试我们为什么来。”她摸了摸眉心的红痣，“火灵珠是抢来的，土灵珠是找来的，金灵珠是救来的……可水灵珠，不能强拿。”
姜云低头看自己包扎的手，“你是说，要让它自己给？”
“我是说，得让它愿意给。”她笑了笑，“你背我走了这么远，让我跳一次水吧？”
说完，她翻身跳进海里。
“白璃！”姜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湿发。
海水很冷，白璃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她屏住呼吸，手指划过水面，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流出来，马上被水冲淡。就在那一瞬，周围的水好像静止了。
远处，一点蓝光亮起。接着更多光点出现。一群发光的水母从深海游来，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海里。它们围着白璃转，形成一圈光，托住她不让下沉。
姜云趴在木筏边上，死死盯着海面。手中的藤蔓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扔下去救人。
水母越来越多，浮上海面。它们不动了，一起转向一个方向，排成箭头形状，指着海底某个地方。那里有个洞，被珊瑚和海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找到了。”姜云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白璃的手垂了下来。光圈变弱，水母开始乱动。
姜云立刻抽出藤鞭，一头绑在木筏上，另一头甩进海里。藤条碰到她的手腕，她手指动了动，抓住了。
他用力一拉，把她拽上来。白璃躺在木筏上，嘴唇发紫，手指僵硬。
“太冷了……”她牙齿打颤，“但它指了路……你要记住那个方向。”
姜云脱下外衣裹住她，又用藤蔓搭了个小棚挡风。他把火灵珠放进她手里，让她取暖。
“你就不怕我接不住？”他问。
“你会接住的。”她闭着眼笑，“你什么时候让我摔过？”
他没说话，只是把藤蔓绑得更紧了些。木筏随着波浪轻轻晃，朝水母指的方向漂去。
越往深处，海水越黑。上面的月光看不见了，四周只有零星的光点在游。姜云用藤蔓探路，每隔一段就在石头上做个记号。
“洞口应该就在前面。”白璃坐起来，指着前方一片黑影，“你看那块突出的石头，像不像一只眼睛？”
姜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块大石头，形状像竖着的眼睛，正对着他们。在“眼底”下面，一道裂缝开了，像是被人藏起来的入口。
“就是那儿。”他说。
木筏慢慢靠近。姜云放下一根藤索试深度。藤条一直往下，很久才到底。
“你别下去。”白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这洞……不对劲。”
“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她皱眉，“连水母都不靠近。”
姜云没说话，从布袋里拿出火灵珠。珠子一碰湿气，表面泛出红光。他把珠子绑在藤索上，慢慢放下去。
光在水里照出一角——石壁上有古老的符号，和他们在寒潭见过的壁画一样。再往里，一抹蓝光静静漂着，一闪一闪。
“是水灵珠。”姜云低声说。
白璃看着那光，忽然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他笑，“你在药房翻《百草图鉴》，我关了窗户，你差点摔下来。”
“那时候你说，书掉地上会脏。”
“现在也这么觉得。”
“可有些东西，就算脏了，也得捡起来。”她看着他，“比如承诺，比如人。”
姜云点点头，把火灵珠收回布袋，握紧藤索。
“我下去看看。”
“等等。”她拉住他衣角，“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里面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
他一愣，“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水灵珠，不会说话。”她盯着洞口，“它只会发光。”
姜云没再问，把藤索系在腰上，另一端交给她。
“要是绳子猛抖三下，你就把我拉上来。”
“要是你不回来呢？”
“我会回来。”他认真说，“我还欠你一场野餐。”
他翻身跳进水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白璃跪在木筏边，双手紧紧抓着藤索，手指发白。
海底很安静。姜云顺着藤索往下，耳朵被水压得疼。火灵珠在布袋里微微发热，只能照亮前面一点点。
洞里的符号越来越多，有的像祷告，有的像警告。他游过一段窄道，眼前突然变宽——一个圆形的水下石厅出现了。
中间的石柱上，一枚蓝色的珠子浮在空中。珠子透明，里面有水流缓缓转动，像小小的海洋。
姜云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珠子的时候，石厅另一边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