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无忧没几天,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年味就浓了。
早上,时夏一打开药堂的大门,就闻到一股子糖瓜的甜味儿,不知道从哪家飘来的。
时夏对李医生说:“师父,眼瞅着就腊月二十四了,‘二十四,扫房子’,咱们这前后院,是不是也该拾掇拾掇了?”
李医生:“这些洒扫庭除的琐事,用不着你沾手。你只管把心思搁在那些方剂和脉案上。”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后巷王婶子、刘婶子,都是做熟了的,我叫她们来张罗便是。”
“好!”
不用干杂活,时夏乐得轻松。
二十四日上午,王婶子和刘婶子来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扫。
除尘、擦洗、归置,连后院青砖缝里的积尘都用竹签细细剔过。
厨房里更是热闹,蒸馒头、炖肉、炸丸子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裹挟着热腾腾的白汽。
李医生只是偶尔背着手去后院厨房转一圈,大部分时候,仍是带着时夏在前头坐堂。
临近春节,来同仁堂的人反而比平日多了些。
大多是些老主顾,或是抓几副常用的滋补药材备着过年,或是赶在年关前瞧瞧小毛病。
时夏如今能帮衬着抓药,一些常见的脉象,李医生也让她先试着手,自己再复核。
午后,店里清静下来。李医生照例去小憩。
时夏钻进后院西厢房那间小小的炼药室,这几天她对李医生给的手抄本,尝试还原一道调理妇人产后虚损的药方。
时夏关好门,从空间里取出药宝盆,放置在长案上。然后又拿出按古方配好的药材,投入盆内,添加灵泉水。
指尖微微一动,又将药宝盆藏入空间。
在炼药室待了片刻,她仔细净了手,才回到前堂。
店里很静,只有铁皮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重新摊开那本手抄的脉案图谱,眼神却有些发直,思绪还缠绕在刚才那几味药材的配伍变化里。
蓦地,门帘被一只修长白淅的手掀开,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
时夏抬头,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呢子大衣,脖子上规整地围着一条深灰围巾。
他身形挺拔,眉行如远山墨痕,一双眼睛澄澈平和,眼尾弧度却天然带着些许疏离的缱绻。
站在那里,倒象古卷里走下来的人物,带着一身洗炼过的书卷气与…近乎禁欲的冷清。
时夏大脑子前世今生阅片无数储备的各种形容词瞬间清空,只剩最直白原始的冲击——这人,长得也太好了。
好看到时夏差点没管住自己那点色心,几乎要遵循本能吹声口哨。
“……您、您是来看病的吗?”她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下意识站起来,“我师父…在午休呢。”
眼睛不由自主往后院门帘方向瞟了一下,又瞥向手腕上的表,心里算着师父还有多久能醒。
那人目光在她脸上温和地停留一瞬,轻轻颔首:“恩。那…劳烦小医生您先给看看?”
声音也清清淡淡的,像玉石相叩。
时夏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的女人,莫名局促:“我、我还是个小徒弟呢,恐怕……”
她想推辞,倒不是全因医术不精,更多的是对着这张脸,她怕自己把脉时心绪不宁,摸出个鬼来。
“无妨,”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奇异地缓和那份冷清,“也算给您练练手。”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
时夏属于颜狗的好胜心也被悄悄激起来,便说:“您请坐。”
那人在诊桌前的木椅上坐下,姿态端方。
时夏走到他对面,也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脉枕:“麻烦您,右手。”
那人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腕骨清淅,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肤色润白。
时夏摒除杂念,伸出三指搭上去,凝神细辨。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飘过一丝对比,这手,倒是和她记忆里徐元那双白得晃眼的手,各有千秋。
随即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时夏啊时夏,什么腹肌控、颜控、声控、手控,明明就是不受控,纯粹是好色!
她在桌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请您换左手。”
青年顺从地换了手,垂眼看她。
时夏再次搭上手指,摒息感受。“劳驾,张开嘴,我看看舌苔。”
青年依言微微张口。
时夏极力克制自己将视线从他面上移开——这不是美色,这是“猪肉”,是“病例”。
“从脉象和面舌来看,脉象看似平稳,深处却隐着一线滞涩,非病非伤,蛰伏在血脉最底层。”
“恩,还有吗?”
时夏摇摇头,她学医时日尚短,不敢下断言。
“劳您稍坐片刻,我这判断未必作准,还是请我师父来给您瞧瞧,更为稳妥。”
“有劳。”
时夏转身快步去了后院,在正房门口搬救兵。
“师父,师父,您起来了吗?”
李医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怎么了?慢慢说。”
“师父,前头来了个病人,我给他诊了脉……情况有点怪,象是……体内有毒?深得很,藏得也巧。”
李医生推门出来,神色平静无波:“中毒就中毒呗,医者眼中皆是病症。”
她目光在时夏脸上停了停,“你耳朵红什么?”
时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有点窘:“哎呀师父,您是不知道,他长得可好看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特别……特别那个!”
李医生瞧她这模样,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话茬。这小徒弟这么爱美色?
时夏等不及了,挽住李医生的骼膊,小声催促:“走走走,师父,咱们快去瞧瞧。这么好看的人,可不能……呃,我是说,这么蹊跷的病症,可得仔细看看,看能不能……‘救活’他。”
李医生由她挽着,不紧不慢地往前堂走。
到了前堂,那青年见到李医生步入,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师父。”
时夏挽着李医生骼膊的手一僵。
李医生脸上也露出些笑意,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时夏的手背,对那青年道:“这是你小师妹,时夏。”
又侧头对尚在发懵的时夏缓声道:“这是你四师兄,明曜。你唤他明师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