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航,你这是干啥?”闫锦看着白航的表情,反应过来他肯定误会了,“呵呵,你想岔啦,不是这事。
“不是办覃晖?”白航也不遮掩,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
“哎,鹞子这句话没说错,咱惹不起。”闫锦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咱也不想惹,年纪大了,没了这股子心气。他一直在拉拢鹞子,就想盘过我手里的那几个场子,料想他也不敢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这么慢点耗著吧!”
“那您这钱是”白航试探地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公司吗?我同意了。你不是要干正经事业吗?哥想投个资。”闫锦正色说道。
闫锦也想转型,可是一帮子老兄弟拉扯著,他转不了,也不敢转,不转还能保证现在的体面,硬要转就怕要散架了。要是真的全部洗白去投资正当行业,以他这个公司的经营水平,估计很快就要在市场里翻船。公司里面,信的过的兄弟肯定不止白航一个,但是既信得过,又会做生意的,还真只这一个。
“嗨,您就这事儿啊,成,我马上来拟个合同”白航长舒一口气,拉了下衣领,感觉后背都湿了。
“不,不签合同,不走程序,不要股份。你干什么我都不管,只要你以后都认这个账。”闫锦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信什么商业合同,那玩意密密麻麻我看都看不懂。我只信人。”
“我明白了。”白航沉默了会,点了下头。他没有推迟,接过这笔钱装进袋子里。他知道闫锦手里有一大笔钱没入公司的账,这钱投给他,既是买保险、也是放贷。这是悄悄的在跟公司的财产做分割,分散风险。
闫锦见白航收下钱,也放下心来。他相信白航,他喜欢白航,他总是能在白航身上找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们都是同类人,骨子里还对“江湖义气”这四个字,抱着近乎固执的幻想。
“小航,咱们这些老炮儿啊,是早晚要被丢进垃圾堆的。又臭又硬,还他妈的爱显摆。”闫锦自嘲地说道,朝他挥了挥手。
白航提着钱,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这栋大楼。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回想这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他对闫锦充满感激。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抬起手,也认真地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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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电视里传来《甲方乙方》结尾葛优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怅然的独白。画外音里,鞭炮声已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大年三十,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将四合院染成一片素白。偌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亮着西厢房这一间屋子的灯。旁边的桌上,还放著半盘没吃完的猪肉白菜馅饺子,早已没了热气。
这样的年三十白航早已经习惯。
吃饺子时,端起酒杯往地上倒一杯,就算是给爸妈敬了酒,全家也就团了年。
白航独自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柜子上的电视。他看的很认真,以前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电影好看,现在他也想成为电影里的人。
这半个多月他哪都没去,就在家里好好琢磨事,床上一大堆纸,上面写写画画的都是他对未来的打算。除了对影视基地和服装厂做了一个详细的规划,他还打算办个影视公司,正式参与影视拍摄和制作,好好地在这行当深耕下去。
突然,桌上的大哥大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打破了屋里的宁静。白航皱了皱眉,从床上爬起来,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砖头。
“喂”
“航子,是我。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加代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风声和隐约的嘈杂。他们俩平时来往不算频繁,但关系很铁,属于那种平时各忙各的,有事真能上的交情。
“怎么了?”白航皱起眉头问道。
“我”那边加代话还没说完,电话似乎就被夺了过去,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粗粝的嗓音,“白航是吧?嘿,你哥们正在我这跟兄弟们一起吃团年饭了,就是这酒喝的不痛快,不能下桌啊!”
“哦,那请问,我这兄弟怎样才能下桌?”白航点上一根烟,缓缓地问道。
“哈哈哈,你过来陪哥们喝了这酒,再带上个二十万!简不简单?”
“简单!这酒我来喝。”
“那我们就等著咯!可别让锅子的菜冷了,没了下酒菜,这酒就不好咽下去咯”那边男人嘿嘿笑了几声,挂断了电话。
白航穿好衣服,又仔仔细细地将床上写着他未来的纸,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认真地将褶皱捋平了叠在一起,压在枕头下面。拎着沉甸甸的一袋子钱走出家门。
银灰色的轿车碾过满地红纸屑的街道,到处是放鞭炮的声音,年味正浓。
白航在刚子家巷口停下,摇下车窗,在外面都能听见屋里的笑闹声,一家人正看着电视在吃年夜饭。他静静看了会儿窗帘上晃动的光影,默默关上车窗调头离开。
电话那头说的位置,在大兴郊区一个偏僻的村落。等白航开车过去,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一处院落亮着昏黄的灯,在冬夜里很显眼,倒还格外好找。
他停好车,一手提着装钱的袋子,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几只被铁链拴著的大狼狗立刻狂吠起来,龇著牙,作势欲扑。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探出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白航只有一个人后,才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屋里热气混著羊肉的膻味和烟酒气扑面而来。空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七八个汉子正围坐着吃火锅,喝得面红耳赤。
白航的目光刮过屋内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角落的火炕前。
一个男人被人用铁链拴住了脖子,像一条狗一样被锁在炕沿上。但那头像《古惑仔》里陈浩南一样的长发,让白航一眼就认出了正是加代。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和血痕,长发被汗水还有血水黏成一绺一绺,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用手肘支撑着想站起来,旁边的混混毫不留情,抬脚就狠狠踹在他的腰眼上!
加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回冰冷的地面,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