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喘息声又响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和讥诮：“村里的案子？村里能有什么案子？是东家的鸡丢了，还是西家的狗被偷了？这种事也值得你们县里人跑一趟？”
“都不是。”陈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村里死人了。”
“死人了？”门后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调调，“死人就死人呗，这年头，生老病死，谁还能不死？死了抬出去埋了就是，找我一个瘸腿老头子干什么？我可没力气去给人挖坑。”
这老头的油盐不进，让王建国在一旁听得牙根痒痒。
陈屹却是皱起了眉，林老庚的反应，很有意思。
有些太平淡了，要么真的对村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到了极点，要么他心里早就知道死的是谁，甚至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陈屹并未着急下结论。
“谁死了？”
“林国栋。”陈屹语气平静，讲道。
话落，门后一阵沉默。
“怎么死的？”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被人用钝器砸了后脑，死在了河滩上。”陈屹简明扼要地描述了现场情况，但他并未在此刻直接说祭祀仪式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的、嘶哑的、像是夜枭一样难听的笑声，从门里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笑声很大，但很快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是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似乎是屋里的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老人家，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陈屹这时出声道。
屋里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但那股子因为狂喜而带来的剧烈喘息，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进来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中带着抗拒亢奋和疲惫。
“门没锁。”
陈屹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随后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随着木门被推开，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从屋里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常年不通风的霉味、草药味、汗臭味以及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的味道，熏得王建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屋里的光线极其昏暗。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天光，也被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过滤得所剩无几。
陈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半靠在一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棉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两颊深陷，颧骨高高耸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骇人的亮光。
他的左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裤管空荡荡的，显然，那条腿已经彻底萎缩了。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陈屹和王建国，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兴奋和审视。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喘著粗气，问道，“他怎么死的？”
陈屹没有着急回答，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昏暗的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
家徒四壁。
这是陈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除了那张简陋的床板，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矮脚桌，桌上放著一个豁了口的陶碗和一双筷子。墙角堆著一些干枯的柴火和几捆散发著怪味的草药。
陈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林老庚，语气平静地开口：“死者林国栋，今天早上被村民发现死在村东头的河滩上。后脑遭到重物打击，是致命伤。死亡时间推断是在昨天夜里。”
他刻意说得很慢，很清晰。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林老庚的反应。
“好！好啊！死得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林国栋横行乡里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活该！他就是活该！”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王建国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觉得这老头对一个死人如此幸灾乐祸，有些过于残忍，但另一方面，当他想到林文才描述的那些往事，想到林国栋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这老头的反应，似乎也情有可原。
换做是谁，被人砸断了腿，毁了一辈子，恐怕都会有这种反应。
“老人家，您先别激动。”陈屹开口劝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安抚的意味，“我们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林老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了陈屹，“了解什么情况？你们该不是怀疑我吧？”
“老人家，你误会了。”陈屹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发现林国栋尸体的时候，他旁边，摆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林老庚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一个倒扣著的破陶碗，碗上面，还压着七块青色的鹅卵石。”
陈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大腿上轻轻地比划着。
当陈屹说出“倒扣的破陶碗”和“七块青色鹅卵石”时，林老庚的身体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的了然之色，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陈屹精准地捕捉到了。
林老庚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陈屹，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警察到底知道了多少。
陈屹也不急着追问，他表现得像一个真心求教的晚辈，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老人家，我们都是外地来的，不懂村里这些老规矩。
我们问了村里好几个人，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吓得跟见了鬼一样，话都说不清楚。我们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他清楚，像林老庚这种曾经的“守祠人”，对自己掌握的那些古老知识，往往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自负和骄傲。
你想从他嘴里得到信息，强硬的审问是下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的毛摸，让他产生一种“你们这些后生晚辈什么都不懂，还得靠我这个老家伙来指点迷津”的优越感。
果然，听到陈屹这么说，林老庚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那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他们当然不知道。现在这村里，还懂这些老规矩的，有几个？林家的根，早就被那个畜生给刨了！”
他说“那个畜生”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您肯定知道？”陈屹顺势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林老庚斜了陈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警察，不是最不信这些东西吗？怎么，现在也信鬼神了？”
“我们不信鬼神，但我们信证据。”陈屹的回答滴水不漏，“现在，这个‘仪式’就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证据。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它到底代表了什么。是为了嫁祸给所谓的‘河神’，还是凶手想通过它，向村里的某个人传递什么信息？”
屋里的喘息声又响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和讥诮：“村里的案子？村里能有什么案子？是东家的鸡丢了，还是西家的狗被偷了？这种事也值得你们县里人跑一趟？”
“都不是。”陈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村里死人了。”
“死人了？”门后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调调，“死人就死人呗，这年头，生老病死，谁还能不死？死了抬出去埋了就是，找我一个瘸腿老头子干什么？我可没力气去给人挖坑。”
这老头的油盐不进，让王建国在一旁听得牙根痒痒。
陈屹却是皱起了眉，林老庚的反应，很有意思。
有些太平淡了，要么真的对村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到了极点，要么他心里早就知道死的是谁，甚至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陈屹并未着急下结论。
“谁死了？”
“林国栋。”陈屹语气平静，讲道。
话落，门后一阵沉默。
“怎么死的？”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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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笑声很大，但很快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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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是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似乎是屋里的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老人家，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陈屹这时出声道。
屋里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但那股子因为狂喜而带来的剧烈喘息，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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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中带着抗拒亢奋和疲惫。
“门没锁。”
陈屹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随后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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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混合了常年不通风的霉味、草药味、汗臭味以及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的味道，熏得王建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屋里的光线极其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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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半靠在一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棉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两颊深陷，颧骨高高耸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骇人的亮光。
他的左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裤管空荡荡的，显然，那条腿已经彻底萎缩了。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陈屹和王建国，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兴奋和审视。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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