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22日 20:00
方正清坐在审讯椅上。
手铐链条穿过桌面金属环，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但他的坐姿很放松，脊背靠着椅背，象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沉时推门进来。
方正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天花板。
沉时坐下，翻开文档，没说话。
一分钟。
两分钟。
方正清的手指开始敲桌面。
“沉警官，“他开口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沉时没理他。继续翻文档。
三分钟。
敲击声停了。
“你不问我，我可不会主动说。“方正清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耐烦。
沉时依然不说话。
五分钟。
方正清的坐姿变了。脊背离开椅背，身体前倾。
“你到底——“
“1992年3月。“沉时突然开口，“太平间。“
方正清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沉默。
方正清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节奏更快。
“我不知道。“
沉时从文档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黑白照片。江城第二人民医院1992年太平间工作人员合影。
“后排左二。“沉时说。
方正清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变。
“那又怎样？我在太平间工作过。文档里都有。“
“文档里没有。“
沉时的声音很平。
“我查过。1992年太平间的花名册，后排左二这个位置映射的名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方正清没说话。
“谁涂的？“
沉默。
“问你话呢。“
方正清的嘴角动了动。象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涂的。“
“为什么？“
“因为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方正清没回答。
沉时等了十秒。然后站起身，开始绕着他走。
“1993年1月23日晚。太平间值班员郑守义被人打晕。第二天醒来时，太平间少了一具尸体。“
他走到方正清身后。
“尸体登记名是张明远。行政科科长，1993年初失踪，当年被法院宣告死亡。尸体由第二人民医院代为保管。“
方正清的肩膀微微僵硬。
“那晚你在哪？“
“我不记得了。“
“你在太平间。“沉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郑守义不记得你，因为你从背后敲晕了他。“
方正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然后呢？“沉时问。
沉默。
“然后你带走了张明远的尸体。“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尸体。“方正清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他当时还活着。“
沉时停下脚步。
“……什么？“
“张明远是被活着运走的。死亡证明是假的。有人让我把他从太平间弄出来。“
“谁让你的？“
沉默。
沉时绕回到方正清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
“谁让你的？“
方正清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
“说。“
“知道了你会后悔。“
沉时盯着他的眼睛。
“说。“
方正清笑了。笑容很古怪，象是在看一场悲剧的序幕。
“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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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站在原地。
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按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正常。
“沉远。“方正清的眼睛直视他，“你父亲。是他让我把张明远从太平间弄出来的。“
“不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不知道你父亲是谁。“方正清往椅背上一靠，“他不只是刑警。他是棋手最早的学生之一。“
沉时的呼吸乱了一拍。
“棋手。“
“是的。教我们如何思考、如何布局的人。“
“我父亲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参与？“方正清的笑容更深了，“张明远是你父亲的线人。潜入医院调查非法器官交易。1992年身份暴露，被对方抓住，注射了假死药物，送进太平间。“
他顿了顿。
“你父亲让我把他救出来。但他没告诉我的是——张明远苏醒之后，记忆全部消失了。“
“那白骨怎么回事？法医确认白骨就是张明远。“
“张明远被救出后，你父亲把他藏在404公寓。但1993年初，有人发现了藏身地点。“方正清的声音变得更轻，“杀了他，把尸体塞进墙里。“
“谁杀的？“
方正清没有回答。
“然后呢？你父亲怎么办？“
“他继续调查。“方正清的眼神变得空洞，“十一年，暗中追查杀张明远的人。但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2004年？“
沉默。
“2004年发生了什么？“
方正清的嘴唇动了动。
“你父亲发现了线索。他决定重新调查。所以他又去了404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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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时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张明远。404公寓。白骨。。父亲。
所有碎片开始拼凑。
“我父亲去404公寓调查，然后被杀了？“
“是。“
“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方正清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我只负责1993年那次转移。后来发生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沉时盯着他。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知道更多。“沉时的声音压低了，“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你知道凶手是谁。“
方正清的笑容消失了。
“沉警官，“他的声音变得很认真，“有些事情，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
“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方正清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凶手——和你有关。“
沉时的呼吸停了一秒。
“什么意思？“
方正清张开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眼睛看向沉时身后。
沉时转过头。
审讯室的观察窗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时间到了。“方正清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象是在背台词，“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你得自己去找。“
“你在说什么？“
“最终的棋局，会在便签栏里揭晓。“
沉时猛地转过身，盯着方正清。
“你怎么知道便签栏？“
方正清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笑容里有恐惧，有疯狂，还有一丝解脱。
“沉警官，你以为你在审我。“他的声音很轻，“但从你走进这扇门开始——你就已经踏入棋局了。“
“便签不是奇迹。它是陷阱。“
“而你——和二十年前的陆鸢一样——正在一步步走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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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2日 23:55
沉时坐在冰箱前。
方正清的话在脑海里翻涌。
父亲参与了张明远的事。父亲把张明远藏在404公寓。凶手“和他有关“。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23:58。
他开始写便签。手指有些僵硬。
“方正清被捕了。”
“他说——张明远是我父亲的线人。1992年身份暴露，被注射假死药物。父亲让他把人从太平间救出来。”
“然后父亲把张明远藏在404公寓。”
“白骨是张明远。”
“但凶手不是父亲。”
“方正清说凶手“和我有关“。他没解释什么意思。”
“他知道便签栏的存在。”
“——沉时”
00:00。
便签上的字迹晕染——旧的淡去，新的浮现。
沉时看完，脸色骤变。
“沉时，”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便签。是真实的纸质信，就放在我办公桌上。没有地址，没有邮戳。”
“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便签是奇迹，其实它是陷阱。“””
“——陆鸢”。
方正清说的那句话。
有人用他父亲的名字给陆鸢写了信。而且——用的是同一句话。
“信的背面还写着——”
““十一天后，404公寓。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来。“”
十一天后。2004年11月28日。
那是父亲和母亲死亡的日子。
沉时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在邀请陆鸢——去见证他父母的死亡。
他抓起笔：
“别去。”
“那是陷阱。”。有人在利用我父亲的名字。”
“11月28日那天，我父母会死在404公寓。”
“如果你出现在那里——”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求你，别去。”
他把便签放进栏里。
窗外的夜很黑。
远处有警笛声划过。
他不知道的是——
在二十年前的404公寓，陆鸢正握着那封信。
信的最后一行，还有一句沉时没看到的话——
“如果你不来，沉时会死。”
不是成年后的沉时。
是2004年，九岁的沉时。
棋手用未来，威胁过去。
用孩子的命，换一个警察的到场。
陆鸢看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信纸。
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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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